青州水雾浓重。
萧祁渊 抵达旧营外时，天正下著细雨。废弃营寨临水而建，木栅半腐，旗杆早已断了，只剩一截黑沉沉的残木插在泥里。若只看外表，任谁都会以为这里荒废多年，不可能再藏人。
可萧祁渊知道，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适合藏兵。
裴辞从京中送来的旧图没有错。青州旧营后山有一条暗水道，能绕过官道直入乌篷寨水域。当年旧营裁撤后，严灼便是从这里带走一批“不知去向”计程车卒。
如今他们成了明王手里最隐秘的一把刀。
“王爷。”玄甲卫上前低声道，“水道里有新近船痕，人数不少。”
萧祁渊披著玄色大氅，眉眼冷峻：“严灼呢？”
“尚未现身。”
萧祁渊冷笑：“他会出来。”
话音刚落，远处林中忽然传来箭声。
玄甲卫迅速结阵。箭雨从两侧高坡落下，角度狠辣，显然早已埋伏。萧祁渊拔剑，剑光斩断迎面而来的三支短箭，神色却无半分惊乱。
“留活口。”
玄甲卫应声而动。
伏兵很快被逼出林地。那些人不似江湖杀手，进退之间皆有军阵痕迹。哪怕衣著杂乱，骨子里的军中习性也藏不住。萧祁渊看著他们，眼底冷意更深。
他终于确定，严灼这些年养的不是普通死士。
是私军。
混战持续不到半个时辰，伏兵便被压下大半。就在玄甲卫要生擒首领时，远处水道忽然传来一声号角。几艘乌篷小船破雾而出，船头站著一名中年男人 。
他身形高瘦，左脸有一道旧疤，穿著半旧青袍，乍看像个落魄教书先生，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严灼。
萧祁渊抬眸看他。
严灼也在看萧祁渊。
“渊王殿下。”严灼笑了笑，“久闻大名。”
萧祁渊剑尖垂下，血顺著锋刃滴入泥水：“本王不喜欢同死人寒暄。”
严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殿下孤身入江南，就不怕回不去京城？”
萧祁渊冷冷道：“你可以试试。”
两人隔著雨雾对峙，杀意在水汽中无声铺开。
严灼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慢慢道：“殿下该知道，江南水路不是北疆战场。这里每一条河，每一艘船，每一座渡口，都可能是眼睛。殿下就算能杀出旧营，也未必能查到真正想查的人。”
“萧祁明？”萧祁渊淡声道。
严灼眼神一闪。
萧祁渊笑了：“看来没找错。”
严灼脸色沉下。
下一瞬，水道两侧小船同时射出火箭。火箭不是冲著萧祁渊，而是冲著旧营后方的粮草仓。仓中显然藏著易燃之物，火势一旦起，整个旧营证据都会被烧干净。
萧祁渊眼底杀意骤起：“拦住他。”
玄甲卫分作两路，一路扑火，一路追船。严灼显然早有退路，小船借水雾疾行，很快便要隐入支流。萧祁渊翻身上马，沿岸疾追，雨水打湿他的衣袍，却半点压不住他身上的戾气。
严灼回头看见他，脸色终于变了。
“殿下还真是不怕 死。”
萧祁渊没有回答。
他从马背上跃起，借岸边断木落到船头。小船猛地一沉，船上数名死士同时出刀。萧祁渊剑光如雪，几乎在一瞬间割开两人咽喉，反手扣住严灼肩骨，将人狠狠按在船板上。
骨裂声清晰响起。
严灼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冒出。
萧祁渊俯身看他，声音冷得像雨夜寒铁：“谁给你的胆子，动本王的人？”
严灼脸色惨白，却仍咬牙笑道：“王爷说的是听竹轩那位医女，还是京中的昭平王妃？”
萧祁渊眼底杀意一瞬间暴涨。
他一脚踩住严灼胸口，力道重得几乎让人听见骨头不堪重负的声响。
“再提她一句，本王让你连供词都写不了。”
严灼终于笑不出来了。
玄甲卫很快追上，将严灼捆缚押下。旧营火势也被及时扑灭，虽烧毁了一部分粮仓，却仍从地下暗库中搜出军械账册、旧营名册，以及数枚明王府暗线用过的水纹铜牌。
证据够了。
萧祁渊站在雨中，开启其中一册账本。
账本最后几页，记录著京中往来银钱。其中一笔，正写著柳承业的名字。
他冷笑一声，将账册合上：“传信回京。告诉王妃，柳家的线，可以收了。”
暗卫应下。
雨势渐大，江南水雾翻涌。
萧祁渊抬头看向京城方向，眼底冷意终于散了些。
他想起苏晚兮临别时红著眼让他平安回来，想起她每日送来的信，想起她在信末写“夜里尤其想”。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声道：“备马。”
随行玄甲卫一怔：“王爷，严灼刚拿下，旧营尚需清点……”堑
“清点交给副将。”萧祁渊将账册扔给暗卫，声音淡淡，“本王回京。”
“现在？”
萧祁渊看他一眼。
玄甲卫立刻低头：“属下这就备马。”
王爷哪里是要回京复命。
分明是想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