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隔着几步远站着。
雨落在街边,行人匆匆经过。
顾砚辞先开口。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我说:“很好。”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这一次,他没有提复婚。
也没有再说对不起。
他从身后拿出一本相册。
封皮修补过,边角压得很平。
我认出来了。
那是我爸妈留下的相册。
车祸后家里一团乱。
我一直没找到它,以为早就被潮气泡坏扔掉了。
顾砚辞把相册递给我。
“我在杂物箱里翻到的。”
“泡过水,修了很久。”
我接过来,一页页翻。
大部分照片都修好了。
只有我爸住院前那张全家合照,毁得最严重。
只剩下一半轮廓。
我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顾砚辞低声说:“我找了很多人。”
“只能修到这样。”
“坏掉的部分,回不去了。”
我合上相册。
“婚姻也是。”
“修出样子,不等于还能回到从前。”
他听懂了。
喉结动了动,没有再解释。
过了一会儿,他说起那盆兰花。
“已经死了。”
“根全烂了。”
他看着雨幕,声音很低。
“以前我以为,只要温度合适,水分也够,它外面还开着花,就说明没事。”
“后来才知道,根坏了,迟早留不住。”
他说得平静。
像是在说花。
也像是在说我们那三年。
他维护过房子,维护过夫妻身份。
也维护过所有看起来还没裂开的表面。
可他没有真正看过,那段关系的根早就坏了。
我抱着相册,看向他。
“兰花死了,和我没有关系。”
“你现在懂了什么,也和我没有关系。”
“我不会因为你终于放下它,就回头。”
顾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次,他没有再用挽回来为难我。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落。
他忽然问:“温聆,你以前真的想过跟我过一辈子吗?”
我看向前面的路灯。
过了几秒,才开口。
“想过。”
“发现怀孕那天早上,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想过很久。”
“我想次卧要挂什么窗帘,婴儿床放在哪边。”
“也想过你会不会学着抱孩子。”
我停了停。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能变成一家人。”
“可这些都停在那天了。”
“和孩子一起。”
顾砚辞眼眶慢慢红了。
他只是点头。
“好。”
“我明白了。”
交流会快开始。
我看了一眼时间,抱着相册往会场走。
他没有跟上来。
进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顾砚辞还站在雨里。
没有追,也没有叫我。
那天交流会结束后,项目组通知我。
新的书系由我负责。
主题是女性创伤和自我重建。
以前我总觉得,车祸把我的人生从中间截断。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
它结束的是一段错误的婚姻。
不是我全部的人生。
至于顾砚辞,后来他把那双婴儿袜捐给了一家公益机构。
那里专门保存孩子的纪念物。
他没有再借着遗物找我。
也没有再打听我的住处。
有些迟来的懂得,只能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