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清冷的眸光在顾言溪身上停了一瞬,什么话都没说,只提着裙摆,转身走进了竹林深处的别业。
顾言溪心头一滞。
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优越感和对李安生的鄙夷,瞬间变得有些可笑。
……
李安生见那些士子都不说话,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折扇一摇,迈步就往里走。
这一刻没人再拦!
张小六停好马车,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上,铁塔般的身躯紧随在李安生身后,活像一尊移动的门神。
穿过游廊,踏入雅集的核心区域,李安生的出现,顿时引起所有人的瞩目。
竹林间,溪水畔,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清谈、挥毫、品茗的士子佳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静了下来。
门口那番“士农工商,缺一不可”的言论,已经传了进来。
虽然惊讶这草包纨绔怎么今天嘴皮子这么利索?但毕竟大部分人没在现场,没有听到李安生的高论。
他们对李安生的印象大多还是停留在京都纨绔,三十万两买会元的事上面。
“啧,瞧他那副得意样,一身铜臭,熏得我头疼!”
“离他远点,别沾上晦气,李家怕是不长久了!”
李安生恍若未闻,并不理会窃窃私语声,他饶有兴致地扫视全场,想看看这古代文学集会有啥搞头。
“公子爷。”
张小六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指向另一边:“伯爷吩咐了,让您赶紧挑一个……您看上哪个,小的马上记下!”
李安生嘴角一抽,顺着张小六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聚集的世家千金们,反应出奇地一致。
见他看来,离得近的,手帕一掩,立刻偏过头去,假装看风景;离得远的,被女伴拉着,退到更远的暗影里。
李安生摸了摸自己这张俊脸。
淦!
这待遇,搞的自己好像得了花柳一样!
不远处的临水竹亭内,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士子正围坐一席,为首的正是顾言溪。
而在他们对面,苏清鸢与几位女子安静地坐着,小声的说着话。
刘宸带着王植,以及几位士子匆匆而来坐下:“气煞我也!那李安生不过一介商贾之子,竟敢当众折辱我!简直无法无天!”
旁边一个士子显然是听说了刚刚门口的事情,笑道:“刘兄何必动气,商人之家,牙尖嘴利,我等不与他一般见识便是。”
顾言溪目光看向苏清鸢,端着茶盏,冷哼一声:“我看他那套说辞,颇能蛊惑人心,若任由他在此大放厥词,岂不污了我等雅集清名!”
其他人纷纷朝他看来。
“哦~顾兄有何高见?”
“依我看,此人之言,不过是诡辩之术罢了,他家乃是太祖所封皇商,我们便不与他争名分!”
顾言溪抿了一口清,随之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是“中”了会元吗?今日又是雅集,我们便去向他好好请教才学!”
“哈哈哈……顾兄此计高呀!”
众人纷纷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宸嘴角冷笑:“他之前秀才,举人都是一路买过来,会试更是以金银抢了顾兄的会元之名,腹中哪来的才学!”
“那他不就原形毕露了!欺世盗名,再参他一个买官舞弊之罪!”
众人纷纷叫好,一个个摩拳擦掌,苏清鸢微微皱眉,觉得这些人太过狠辣,张了张嘴,最终一言不发。
苏清鸢那双清澈的眸子,隔着朦胧的灯影,远远落在李安生的身上。
……
李安生并不知道那些人对自己的谋划,好吧!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此时摇着折扇,带着张小六慢慢踱步。
“小六,你知道哪个是苏清鸢吗?”
李安生很好奇,被自己老爹嘱咐不要招惹的女子是个什么模样,反正李安生的记忆中是没有的。
以前的两人从来就没有过交集。
“公子!”张小六连忙拽住李安生的手臂。
“伯爷吩咐了!莫要去招惹苏家小姐!”
李安生理直气壮的昂起头:“我知道啊!所以你得告诉我谁是苏清鸢,我才能避开她。”
张小六哑口无言,自家公子这嘴巴,什么时候这么能说。
还没等张小六想好怎么回答,两道身影已经快步走到李安生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竹亭顾言溪那伙中的两个。
为首的那个尖嘴猴腮,他冲着李安生拱了拱手:“想必这位就是今科会元,李安生李公子吧?在下侯麋,这位朱驹,我等久仰大名,特来请教!”
李安生看了两人一眼,嘀咕:“怎么全是畜生名!”
侯麋瞬间气的脸色涨红:“李会元真是不学无术,不知我名出自《周礼》!”
李安生更是鄙夷的撇嘴:“我们都是大庸王朝了,你还学《周礼》!”
他自然知道这家伙说的是《周礼》“卿大夫则共麋侯”,但这两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李安生又岂会给他们好脸色。
朱驹倒是比侯麋冷静,连忙拉住握紧拳头的同伴。
“我等真心请教,李会元怎可恶语相向!莫非并无真才实学,会元之名,名不副实!”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这些人都是知道李安生的会元是买来的,哪里有真才实学,都在等着李安生出糗。
张小六气得脸都黑了,往前一步就要开骂。
李安生却用折扇一拦,将他挡在身后。
别人骂,为什么不自己骂!
“是你们过来找骂,我就恶语相向,你又能怎么地!老子可是会元,知道什么是会元吗?会试第一名,你们会试考第几,不知所谓的东西,也配来考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