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安生离开皇宫,回到淮安伯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李安生刚从马车下来,一道香风就扑了过来。
“我的儿啊!我的状元郎!”
柳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两条晶莹的泪痕,一把抱住刚下车的李安生,上上下下地摸索着,仿佛要检查他有没有缺斤少两。
“娘,我没事。”李安生哭笑不得,也不知柳氏在这里等了多久,但还是被自己老娘这夸张的架势搞得有点懵。
“怎么会没事!娘都听说了,那二皇子,还有那个姓顾的,还有收了咱银子的狗东西礼部侍郎。”
柳氏说到这里,那是咬牙切齿,她其实出身也不高,原本是一小商人之女,然后莫名的就和年轻的老李对上了眼,然后就在一起了。
当时的李安生爷爷,也就是李崇山老爹都和一世家谈好了,只要当时的李崇山娶了世家之女,李家就可从此迈入士这个阶层。
可惜李崇山别看他胖,他还死犟,硬要娶柳氏,甚至为此连妾室都不纳,也是因此,如今的李家就李安生这个独子,气的老爷子没几年就去了。
柳氏还在喋喋不休:“他们在殿上那么欺负你!怎么狠的下心,我的儿多好的一个人,真是受苦了!”
柳氏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抹泪。
李安生都无语了,李崇山从后面跟了上来,看着自家婆娘这副样子,哼了一声:“妇人之见!受什么苦?我儿子现在是状元!大雍朝独一份的状元!这是天大的荣耀!”
柳氏一听,立刻不哭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对对对!我儿子是状元!天下第一的聪明人!”
她拉着李安生,怎么看怎么喜欢,嘴里不停地夸:“我就说嘛,我儿子是龙凤之姿,那些凡夫俗子怎么比得上!什么京城第一才子,给我儿提鞋都不配!”
李安生:“……”
一家人进了正厅,下人奉上茶水。
柳氏还拉着李安生的手不放,叽叽喳喳地说着要给他办个多大的庆功宴,要请全京城的名流都来看看她的状元儿子。
李崇山喝了口茶,打断了自己妻子的幻想。
“行了,别光顾着高兴,正事要紧。”他放下茶杯,脸色严肃起来:“安生,陛下召你何事,耽误了那么久?“
李安生也不隐瞒,当即把皇宫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听的一旁的柳氏和李崇山都是一脸惊奇。
他们之前也听了南山苑李安生说的黄粱一梦,李崇山对此是相信的,毕竟以前李安生是什么鸟样,他最清楚了,也只有遇仙才能解释。柳氏则觉得,儿子一直都是好孩子。
李崇山摇了摇头,雍宁帝会对自己儿子的仙缘感兴趣,他并不觉得奇怪,对此也不多做评价。
“陛下今日问你授官的事,你回答的没错,爹跟你说说这里头的道道。”
李安生也正襟危坐,露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按照大雍历来的规矩,状元授官,大多是外放出去,任一州通判,后面才调回京城!”
李崇山话还没说完,柳氏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什么?外放?不行!绝对不行!”
柳氏柳眉倒竖:“我儿子才多大,怎么能去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当官!外面兵荒马乱的,吃不好穿不暖,万一再遇上个歹人可怎么办!”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又红了:“再说了,这孩子从小就没离开过我,要是离京城我还怎么活啊!”
柳氏拉着李安生的手,最后银牙一咬:“儿子,实在不行,这状元咱不当了!就在家待着,好吃好喝的供着,等你爹以后老了,你就是淮安伯!咱们家这爵位可是世袭罔替的,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干嘛要去外面受那个罪!”
李安生其实很赞同自己亲娘的想法,别看当年开国功勋不少,封王封公封侯的更是十几二十位。
但那些可不是世袭罔替,爵位代代递减,当年的公侯王,过了几代,如今早就变成子爵男爵,哪里像老李家一般稳坐伯爵。
李崇山气得脑门青筋直蹦,一拍桌子:“你懂个屁!我李家累死累活,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儿子没本事也就算了,如今可是有大本事的,当然要改换门庭,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也不能让我儿子去受苦!儿子要是外派,我就跟着儿子走!”柳氏寸步不让。
“你……”
李崇山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他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行了,谁说要让他外放了?我这不是在分析情况嘛,陛下还嘱咐了他要把黄粱一梦写出来,定然不会外派出去。”
他扭头看向李安生,道:“回来的路上,我跟老苏商量过了,我们俩等会上一道折子,保举你去都察院。”
“都察院?”柳氏眼睛一亮。
“对,去都察院当个御史。”李崇山解释道:“虽然只是个七品的小官,品级低了点,但好处是,这是京官,不用去外地。而且都察院是老苏的地盘,有他罩着你,没人敢给你穿小鞋。”
柳氏一听,脸上立刻乐开了花:“这个好!这个好!当御史好啊,听说就是每天上朝动动嘴皮子,骂骂人就行,这个我儿子擅长!安生,娘看这个行!”
李安生:“……”
娘,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喷子吗?
不过,去都察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清闲,安全,有靠山,完美符合李安生的人生规划!
他点了点头:“这个可以,只是,陛下会同意吗?”
“这就是我担心的。”李崇山脸上的肥肉一紧,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怕……陛下会把你,塞进户部。”
“户部?”柳氏不解:“户部管钱的,那不是咱们家的老本行吗?去户部不好吗?”
“好个屁!”李崇山一拍大腿,看向李安生:“你殿上写的那篇策论了,得罪了太多人,但很显然陛下很喜欢,一旦你真的被安排进了户部,这就是陛下在告诉别人。”
“他打算推动摊丁入亩,官绅一体!”
李崇山的眼中满是担忧:“把你扔进户部,先历练几年,熟悉了钱粮事务,然后……就把你当成一把刀,去捅马蜂窝!这样一来,只要你进入户部,就会成为所有官绅的敌人。”
柳氏的脸色都吓的发白了,紧紧抓住李安生的手。
李安生撇嘴:“我明白!那些人不可能给我几年历练时间,他们会第一时间,在我没成长起来,就把我弄死,阻止新政的推动,所以今日殿上六部争抢我,其实就是个假象,户部尚书居心险恶呀!”
李崇山点了点头,他和户部的那胖老头关系还挺好,他不明白为什么那老头会想让自己儿子进户部,不过,后来自己一说儿子来转运司,那老胖子也附和,李崇山有些搞不明白。
李安生笑着轻轻拍了拍柳氏的手,安抚道:“娘,你就放心,我既然知道了,又不是傻子,大不了,皇帝要派我去户部,我不干了就是!”
柳氏连连点头:“对!好儿子!咱不干了,娘给你娶个十个八个媳妇,好好在家,早日让娘生个大胖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