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皇城,紫宸殿。
殿内烛火通明,将雍宁帝清瘦的身影投在巨大的书案上,他并不是一个勤政的皇帝,按理说,今天忙了一天,早该打完坐,好好休息了!
但如果刚刚殿试完,他不可能把手上的任命权交出去,这是他昭显皇威的时候。
雍宁帝一手捻着三缕长髯,一手在十几份奏折间轻轻敲击。
这些折子,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新科状元李安生的官职安排。
“这些人真是迫不及待!用的还都是急奏!”
和朝堂上的六部争抢李安生不同,李崇山和苏廷渊保举李安生去都察院,其他的折子则大多要求李安生外放出京城。
雍宁帝露出一抹冷笑。
闭上眼,脑海里回荡着李安生在殿上的“摊丁入亩,官绅一体”。
钱,他很需要钱,他要钱盖万寿宫,要钱养方士,还要钱修仙炼丹。
去都察院,外放出京城,这些能给自己搞钱!
显然不能!
雍宁帝睁开眼,看向身侧垂手侍立的中年太监陈矩。
“陈矩,你说,这李状元,该去哪儿?”
陈矩的身子躬得更低,脸上堆着谦卑笑容:“奴婢不知,李状元既然是天子门生,那当然是陛下指哪儿,李状元郎便去哪儿。”
雍宁帝轻笑一声,他也不是真的要从陈矩这个太监这里得到答案,要是他真给了答案,那自己就要考虑该换人了。
他想起下午和李安生在殿中的交谈,那小子想要清闲,好为自己写那“黄粱一梦”
但谁说写黄粱一梦,就不能为自己赚钱,雍宁帝对于李安生说的什么“摊丁入亩”当徐徐图之不屑一顾,改革之事,当然要快,要狠,这样自己才能早点见到效果,早点捞钱。
那就户部!
先让李安生历练一番,不让他主持,等过个两三年,再全面改革!
雍宁帝想到这里,有些兴奋,至于把李安生扔进户部,会不会被那群官绅活活撕了……那又如何?为君分忧,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他要的是钱,才不管李安生的死活!
雍宁帝拿起朱笔,正准备定下!又微微停顿!
仙缘!!
若是没有仙缘,自己的确可以这么做,但……此子仙缘在身!!
就在雍宁帝左右为难之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细声细气的通报。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雍宁帝的眉头皱起!
自六年前太子事发,他便一心问道,潜心修行,对后宫之事早已没了兴致,这皇后,怎么三更半夜跑来了?
“让她进来。”
雍宁帝语气有些不耐烦。
殿门被推开,一道婀娜的身影款款而入。
这位皇后姓张,与雍宁帝的第一任皇后不同,单说容颜,就要更美艳几分。
最重要的是,此女野心不大,也不争!
张皇后三十余岁,保养得极好,一张端庄秀丽的脸上未施粉黛,若有烛光凑近一看,可见几分羞红。
盖因此时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纱衣,内里藕荷色的肚兜若隐若现,加上那一步三摇,东荡西晃。
这让已经禁欲六年的雍宁帝都有些口干舌燥。
“臣妾参见陛下,臣妾见陛下深夜还未休息,特地炖了冰糖燕窝粥,为您补补身子。”
她端着碗,莲步轻移,一股若有似无的香风便先到了雍宁帝的鼻端。
“放下吧!”
雍宁帝的身子往后微微一缩,眉头皱得更深!
都快怼到脸上了,也不知道长这么大干嘛!
张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幽怨,将白玉小碗轻轻放在案头,柔声道:“陛下辛苦了,可要臣妾为您揉肩。”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带着一丝刻意的娇媚,身子也顺势贴了过来。
“不必了!今日乐瑶都回宫了,你不去陪陪乐瑶,跑朕这里干什么!”
雍宁帝身子一侧,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中带着不满!
张皇后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委屈地咬着下唇,低声道:“陛下,您已经许久未曾踏足……臣妾,臣妾只是想与您说说话。”
她顿了顿,似是怕雍宁帝发怒,又连忙找了个由头:“不只是臣妾,还有乐瑶,乐瑶也想陛下了,她之前跟臣妾讲,前些日子还和长公主去了东城差点就人给欺负了……”
张皇后并没有儿子,就楚乐瑶这一个幼女,也是雍宁帝最小的子嗣。
而且这丫头又和长公主对上眼,十分喜欢缠着那位姑姑。
雍宁帝微微一愣,东城!
自己妹妹去东城做什么?东城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京城的漕运码头,也是……
等等!
一道电光,猛地划过雍宁帝的脑海。
他想把李安生当刀使,去捅官绅集团的马蜂窝。可直接扔进户部,等于告诉所有人他要动手了,那群老狐狸必然会联手把刀给折了。
但如果……把李安生扔到东城去呢!
东城是李家的漕运码头,李安生过去,事情不会太多,所有有空闲给自己写“黄粱一梦”,而也正因为东城是李家的漕运码头,自己要是时不时的找个理由,是不是也能让李家上供点银子。
雍宁帝嘴角微微上扬,漕运,李家,银子,仙缘,新政,还有二皇子……
雍宁帝心中对于李安生有了更好的安排,他看向张皇后,目光里竟带上了一丝赞许:“皇后有心了,这粥,朕喝了。夜深了,你还是先回吧。”
张皇后受宠若惊,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雍念帝已端起粥碗,便只好告退。
三月十六,殿试放榜。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传胪大典在即,三百名贡士身着崭新的青色襕衫,齐聚于奉天殿前的丹陛之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自己命运被宣判。
由于李安生已经被钦点了状元,所以他站在队列的最前方,提前穿好了华丽的状元红袍,头戴状元冠,尤其背后的绸带,让李安生感觉自己像个即将上台唱戏的角儿。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观礼台上的亲爹李崇山。
老李整张胖脸上都是乐呵呵的表情,尤其看到李安生一身状元服,更是志得意满!
另一边,未来的岳父大人苏廷渊则矜持许多,他身着绯色官袍,站在文官队列之首,捋着胡须,面带微笑,眼里满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