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短暂地静了一瞬,随即像滚油里落进冷水,喧哗猛然炸开。
照相的人不断往前挤,巡警一眼看见我手腕上的伤,立刻叫同伴拦住婚车。
唐致远却先抓住我的胳膊。
“她昨晚跟家里吵架,情绪不稳。我们马上带她去医院。”
他说着便示意两个男佣过来。
我退到巡警身后,扯开裙摆侧边的暗扣。
那张被我藏住的电报底稿从夹层掉出来,正落在街面上。
“上面有许曼青的笔迹、船名和出发时间。唐家昨夜就知道她已经私奔。”
唐致远脸色铁青。
“把东西还给我!”
他刚迈出一步,一辆黑色警车便从街口停下。
陆怀川下车时没有穿制服,只穿一件灰色长风衣。他越过人群,第一眼先看向我的手腕。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日更沉。
“叫救护车,再封住唐家的婚车,车里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唐致远挡在他面前。
“陆督察凭什么扣唐家的人?”
“非法拘禁、药物控制、强迫婚姻。”陆怀川从地上捡起电报,装进证物袋,“你想先回答哪一项?”
父亲的车终于赶到。
他拨开围观者,强撑着笑脸向巡警解释,说我只是临出门紧张,家里人一时没照看好。
沈家的迎亲车队也被堵在后面。
沈聿川穿过人群走来。他年轻的脸与记忆中重叠,我的腹部像被迟来的寒意刺了一下。
他看清我后,先问的果然不是我的伤。
“曼青人呢?”
父亲低声向他说了几句。
沈聿川眉头紧锁,目光在我和婚车之间扫过。
“媒体已经拍到了车队。既然唐二小姐也姓唐,仪式先照常,婚后再对外解释。”
九年前,他也是这样选择的。
只不过那时四周没有警察,我也没有力气说不。
“沈先生要的是妻子,还是唐家送去救船行的钱?”
他脸色微沉。
“两家长辈已经谈妥。你在街上这样闹,只会叫所有人难堪。”
“绑人的不是我,下药的也不是我。谁该难堪,照片洗出来以后人人看得见。”
陆怀川站到我和他之间。
“唐小姐已经明确报案。任何人再试图带她离开,警署会当场拘留。”
他没有伸手拉我,只隔着一步问:“医院和警署,你想先去哪一个?”
父亲厉声喝道:“唐岁宁,你今天敢走,往后就别再进唐家的门!”
我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竟比想象中平静。
前世我在那扇门里住了十九年,又用九年盼着他们接我回去。
如今才知道,所谓家门从来没有为我真正打开过。
“先去医院验伤。”我对陆怀川说,“然后去警署做笔录。”
“我要告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
医院的医生从我血液里验出了镇静药物。
手腕、手臂和肩背都有强行按压留下的青痕,脸上的指印也被照相存档。
警署派人检查婚车,在座椅下找到断绳和一只装过镇静剂的棕色玻璃瓶。司机与女佣分开问话,不到一个钟头便有人承认,母亲给了他们钱,叫他们无论我如何挣扎都不能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