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周凯没有看我，眼睛死死盯着周妍。
周妍神色自然地靠在沙发上。
“我来看看嫂子和孩子，不行吗？”
“你不是说最近很忙？”
“再忙也不至于侄子满月了，一眼都不看。”
周凯弯腰捡钥匙，勉强笑了笑。
“悦悦最近情绪不好，不愿意见人。我怕你来了，她不舒服。”
我看着他。
“谁说我不愿意见人？”
周凯明显噎了一下。
“你前几天不是还说头疼，想安静休息吗？”
“头疼和不愿意见小妍，有什么关系？”
他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周妍忽然起身，把刚送来的奶粉放到他面前。
“哥，你不是说家里有育儿嫂，嫂子和孩子什么都不缺吗？为什么家里连奶粉都没有？”
周凯看了一眼奶粉，语气顿时变得不耐烦。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公司压着工资。最近手头紧几天，又不是以后都不买。”
“你们公司压了多久？”
“这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嫂子刚才问我借钱，我总得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还。”
周凯猛地转头看我。
“你找她借钱了？”
我低下头，故意避开他的视线。
“孩子没奶粉，我还能怎么办？”
他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在他看来，我只是走投无路，才找了这个多年不联系的小姑子。
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把他的谎言拼出了大半。
“我不是说了，让你找爸妈周转吗？”
我抬头看着他。
“我爸妈已经拿了二十万给我们装修，哪还有钱？”
他立即说：“那笔钱全用在房子上了。你爸妈是为了我们这个小家，又不是给我个人的。”
周妍抱起胳膊。
“二十万装成这样？”
客厅只有一张旧沙发，电视柜是网上买的便宜组合柜，次卧甚至没有衣柜。
周凯脸色一沉。
“现在人工和材料多贵，你懂什么？”
“我不懂装修，但我懂账。”
周妍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要不要把装修公司的收据拿出来看看？”
空气瞬间凝固。
周凯的眼神冷了下来。
“周妍，这是我和你嫂子的家事。”
“她是我嫂子，安安是我侄子，就不是我的家事了？”
“你以前不是最烦她吗？今天装什么好姑嫂？”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向我们之间曾经的误会。
我以前若听见，一定会怀疑周妍别有用心。
可此刻，我只觉得可笑。
周凯很清楚，只要我们重新敌视彼此，他就还能继续撒谎。
周妍却笑了。
“我以前为什么烦嫂子，你心里没数吗？”
周凯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今天来看看孩子，现在看完了。”
她拿起包，故意对我说：“嫂子，我给安安买的东西下次再拿来，免得有人说你看不上。”
周凯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给她买过什么？”
周妍看着他，片刻后才笑了一声。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就是随口问问。”
“那我也随口一说。”
周妍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妈让我问你，这个周末家庭聚餐，你们回不回去？”
周凯立刻回答：“悦悦身体没恢复，不去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
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拆台。
周凯转头瞪我。
我抱紧孩子，平静地说：“安安满月，正好带回去给大家看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挤出一句：“到时候再说。”
周妍离开后，周凯立刻关上门。
“你跟她说了多少？”
“什么说了多少？”
“借钱的事，还有装修款的事。”
“都是一家人，不能说吗？”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
“周妍嘴碎，爱挑事。咱们家的事别让她知道。还有，她要是跟你提以前的事，你别信。她从小就会撒谎。”
我安静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数年的男人。
原来只要有人可能揭穿他，那个人就会被他提前扣上爱撒谎的帽子。
他拿了文件匆匆离开。
门关上后，我立刻给周妍发消息。
“他起疑了。”
周妍很快回复。
“让他疑。刚才他越紧张，越说明金饰和钱有问题。”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截图。
她托朋友查到，周凯所在公司从未拖欠过工资。
不仅没拖欠，上个月还给他发了六万元项目奖金。
而那笔奖金到账的第二天，许曼的母婴店便支付了第一批货款。
收款凭证上的付款人，正是周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