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看见了无声息躺在床上的谢阿蛮,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忘了很多事。
  忘了乡野小院里的萤火虫,忘了娘亲抱着他唱的童谣,忘了那些漏雨的夜晚,她是怎么把他护在怀里的。
  可他记得一件事。
  娘亲的手,永远是温热的。
  可后来,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了那双手。
  萧彻慢慢走过去,碰了碰谢阿蛮的手。
  是冰凉的。
  “娘亲。”
  他小声喊了一句,没人应。
  “娘亲!你起来啊!”
  他又大声喊了一声,望着那张惨白的脸。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最深处轰然崩塌了。
  “娘!”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皇上!”
  杨婉莹快步冲进来,目光扫过床上毫无生气的谢阿蛮。
  死了。
  居然真的死了。
  她本来还打算,等谢阿蛮进了冷宫,再慢慢磋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没想到倒是省事了。
  她压下眼底那抹快意,红了眼眶。
  “皇上,姐姐已经去了,您要节哀啊。您这样,姐姐在天之灵也不安心。”
  “闭嘴。”
  萧恒衍冷冷吐出两个字,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直直钉在她脸上。
  杨婉莹心里一咯噔,脸上的笑僵住了。
  “朕问你,”萧恒衍一步步朝她走过去,“这些日子,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在你长春宫候着?”
  “皇后病成那样,为什么没有一个太医去给她看病?”
  杨婉莹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萧彻,声音发颤:
  “皇上,臣妾冤枉啊。
  臣妾从小就身子虚弱,前几日受伤更是日日咳血,太医们也是奉旨来给臣妾请脉的。至于姐姐生病的事,臣妾真的不知情啊。”
  “姐姐她素来要强,有什么痛处从来不肯对外人说。她若早些告诉臣妾,臣妾怎么会不让太医给她诊治呢?”
  她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哭得楚楚可怜。
  萧恒衍死死盯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曾几何时,他最受不住她这副柔弱的模样,可此刻,她每掉一滴泪,他心里的烦躁就多一分。
  “太医!”
  “给朕过来!给她诊脉!朕倒要看看,她这娇弱的身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老太医连滚带爬进来,战战兢兢地搭上杨婉莹的手腕。
  片刻后,扑通跪下,额头磕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上,贵妃娘娘凤体康健,并无、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
  萧恒衍笑了。
  “不是说落马扭脚、咳血昏沉?这些都是假的?”
  老太医抖得像筛糠。
  他再也扛不住,扑通磕头,哭喊着招了。
  “皇上饶命!都是贵妃娘娘安排的!是她让臣等谎称凤体违和,把所有太医都留在长春宫!是她不让臣等去给皇后娘娘看病!
  “就连皇后娘娘那次落马,也是她安排的,让臣给那匹马喂了让马狂躁的药物!”
  “你这个毒妇!”
  萧恒衍的剑抵在杨婉莹喉间,剑锋因盛怒而颤动。
  “朕把唯一的儿子养在你这里,还不够吗?你为何要害阿蛮!”
  杨婉莹噗通跪下,泪如雨下。
  “皇上,臣妾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太爱您了啊!谢阿蛮她一个屠户女,何德何能占着后位?她粗鄙、悍妒、不识大体,满朝文武谁不耻笑?臣妾只是想替您分忧。”
  “住口!”
  萧恒衍手腕一翻,剑锋划破她颈间细嫩的皮肉,一道血痕蜿蜒而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她!”
  杨婉莹浑身一颤,她没想到,那个女人死了,萧恒衍竟会疯成这样。
  “皇上,臣妾已经有了您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