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流春 > 第40章 好人卡
  观妙的副驾驶很少载过别人。刚买车时捎过同事,随着她加班越来越晚,后来升到管理层,基本只有项英召坐得最多。
  他在国外留学,三五不时回来见她。
  浓情蜜意时总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自然不想多个家里司机当电灯泡。
  副驾驶,车后排,他都被她骑在身上玩过。
  观妙是不想做的,这是她自己攒钱买的车,弄脏了就算擦干净,心理上也感觉有痕迹。
  项英召文艺片看太多,对车震抱有严重美好幻想,又耻于说出想抱着她屁股吃她下面的话,只一味地黏着她亲。
  最后以不到十万块的二手车换上全新的半苯胺真皮座椅告终。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后来观妙攒钱买的第一辆车更换为项天骄送的豪华SUV,就像如今公寓里被项英召用更贵更好的替换掉的办公椅一样。
  抗拒吗?
  不是的,她知道好赖。
  拿乔吗?
  也没有,都坦然接受。
  只是有些微妙的念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变了,可如果最开始就纯白无瑕,又怎么会踏进这条河流。
  这辆豪华SUV配置不低,是实习时项天骄认可她的礼物。
  项英召没驾照,对车也不感兴趣,但对坐观妙的车感兴趣,副驾座椅几乎一直是项英召习惯的角度和位置。
  可是现在被往前调了一点,靠背也更直。
  这或许不能说明什么。妻子有时会去见那个在茂城的朋友,还有她的大学室友,圣诞节才和其中一个吃过饭,说不定这次又是朋友。
  直觉却在发出不安的预警。
  他看向怀里原本在副驾上的打包袋,印有白记logo,味道还行的学生餐馆,他记得观妙喜欢吃。
  里面的小票露出一角,项英召借着车窗外霓虹灯光线,拿出来看了一眼,餐位费是两人份。
  “聚会还顺利吗?”观妙随口问他。
  “……就那样。”项英召恹恹的,“有两个收藏家之后去拜访。”
  “怎么了?”观妙察觉他兴致不高,“喝酒了?”
  心里竟还会为她的关心而泛起可悲的甜蜜,项英召咬唇,“一点点香槟。”
  “那回去多喝点热水,早点睡吧。”
  项英召斜靠在中央扶手箱上,滑动CarPlay界面。观妙对此习以为常,他想一出是一出,时常给她放点最近听的歌或音乐剧。
  浪漫忧郁的抒情爵士传出来,项英召没立刻坐直,而是假装研究连接,悄然翻到车辆蓝牙配对历史记录。
  里面多了一个陌生设备。
  【MY】。
  他退出界面。
  观妙在专心开车,“挺好听的,这是哪部?”
  项英召手脚冰凉,撑着脑袋缓解头晕目眩感,半晌才低声回答。
  “《廊桥遗梦》。”
  项英召高三时,观妙比他更早察觉他的心思。
  归还围巾时附带据说是买多的音乐剧门票,邀请她去他高中旁观的球赛,结束后一身牛劲使不完,莽冲到观众席跟前,仰起脸一副得意等夸的样子。
  剧烈运动后那张混血面孔漂亮生动得惊人,观妙难以自控地心悸了瞬间。
  说明她审美很正常。她想。
  观妙大一寒假留校了段时间,除了项英召那边更密集的家教,她还在给一个高一小女孩做短期补习。
  能挣更多外快,她不着急回老家,顺便在泸城给自己报了驾校,恶补英语,还趁放假学生少,泡机房看网课学编程。
  牙疼是从项家的餐桌上开始的。
  家教补课结束,冯姨留她吃饭。有外人在,项英召保持酷脸,不发一语。观妙夹了块响油鳝糊嚼了嚼,后牙忽然有点疼,她略微皱眉。
  “不好吃吗?”项英召像侧面长眼睛,立刻问她。
  学厨名师获奖无数的冯姨震惊紧张地看过来。
  “不是,很好吃。”观妙朝冯姨不好意思笑笑,摸了摸腮帮子,不太确定,“好像是牙疼。”
  冯姨快步过来,“来,给我看看。”
  观妙听话地张嘴,余光瞥见项英召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凑近观察她。
  粗糙的带厚茧的手指擦过皮肤,令观妙想起姥姥,也是这样一双劳作的温暖的手。
  姥姥心脏支架手术顺利,在家有季安禾照顾,她也把挣的钱转回去大半。但忽然间,观妙还是想早点回家看看。
  靠近耳朵的下颌处被轻按,一阵尖锐的疼从牙龈上泛起来,“是这里吗?”
  观妙泪花直冒,“嗯……好疼。”
  “长智齿了。”冯姨摸摸她的头,去给她兑了杯温盐水,“漱漱口,好受点。有点肿起来了,等消消炎,再去医院看看要不要拔。”
  “现在就去。”项英召发话,见她看过来,又别开脸,“我不想落下课。”
  观妙成长的环境对牙齿并不重视,整所高中只见过一个戴牙箍的同学,对方常被同龄人嘲笑“铁嘴”,后来转学了。
  她爱吃甜,牙齿没长歪没长虫全归功于姥姥逮她刷牙,换牙时不许乱舔,因此还算健康。
  她只知道“智齿”这个东西,并不晓得具体是什么,对牙科相关更是只有“非常贵”的可怖印象。
  赚的钱转给姥姥买药,泸城又消费极高。观妙想到刚超过一千块钱的余额,维持表面镇静。
  项家司机直接给送到一家三甲口腔医院,能刷A大给买的医保。
  拍了牙片,医生检查后说发炎不严重,可以今天拔,让她以后每半年来洗一次牙。
  观妙惴惴拿到那张缴费单,上面的价格让她想退掉过年回家的车票。
  项英召抽走单子。他非要跟来,母亲和邓助都不在,谁也管不了他。
  他身上挂着她的书包,额头还有冬日里跑上跑下的薄汗,“我去缴,你在这等着。”
  不是阻生智齿,拔牙很快。观妙咬住止血棉花,接过项英召递来的冰袋,外面还包了一条崭新的运动毛巾。
  自从隐约发觉他的心思,观妙没再接受一切在绿泸湾之外的邀请,微信也只回答课程问题。
  她将冰袋贴在腮边冰敷,思索片刻,声音含糊地发出一张好人卡。
  “你真好。”
  项英召扭过头去,轻哼一声。
  “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