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打定了主意,要认认真真劝闺蜜与顾霆深和离。
可比和离先来的,是闺蜜的欣喜。
“柳柳,大夫说……我有了身孕。”
“你说,顾霆深知道了会高兴吗?”
她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
我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
顾霆深知道消息后,也收敛了许多。
他开始推掉许轻轻那边的邀约,日日准时回府陪林知薇。
林知薇害喜最严重时,他半夜起身熬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
弯腰不便时,他也会蹲下去,亲手替她系好罗裙腰间的绦带。
后来林知薇害喜稍缓,顾霆深竟缠着她教自己缝衣裳。
他一个拿惯了刀剑的人,笨拙地捏着绣花针,扎得指尖全是针眼。
林知薇笑弯了腰,便握着他手,一针一线地教。
两人日日坐在廊下,对着几尺软棉布裁裁剪剪。
连袖口要绣什么花样都要商量半日。
顾霆深说男孩儿穿月白,女孩儿穿鹅黄。
林知薇便笑他还没生就知道颜色,他却认真地在衣角绣上一朵小小的祥云。
我冷眼看了几日,到底没说什么。
林知薇重新变回了我认识的那个爱笑的姑娘。
今日给我看新缝的小衣裳,明日给我看绣好的小襁褓。
连孩子周岁要戴什么长命锁都要和我商量半日。
我嘴上笑她,心里却一寸寸软下来。
我甚至开始暗自想,或许顾霆深真的收心了。
或许那个叫许轻轻的名字,会随着孩子的临近,从他们日子里淡出去。
可我忘了,命运最擅长在最高兴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除夕那日,林知薇早早便开始张罗。
她挺着日渐显怀的肚子,亲自指挥丫鬟贴春联、挂灯笼,又去厨房盯着灶上的年夜饭。
顾霆深爱吃糖醋鱼,她让厨娘多放了一勺糖。
她还亲手缝了两件新棉袄,针脚密密的,领口绣着一对小小的鸳鸯。
年夜饭摆上桌,林知薇坐在桌边,等顾霆深回来。
正当家宴即将开席,顾霆深的小厮才匆匆跑进来。
“少夫人,我家少爷说轻轻小姐旧年的血疾发作,这段时间就不回来了!”
满座亲眷面面相觑,落得一片难堪的寂静。
除夕一夜,林知薇就那样空守着满堂灯火与一桌未曾动筷的年菜。
半月后元日一早,顾霆深登门而来。
他手里拎着大包物件,有知薇先前在首饰铺一眼看中的那支赤金步摇,还有满满一匣她素来爱吃的桂花糖。
“薇薇,我知道我混账。除夕家宴,把你丢在满堂亲眷面前,让你受尽难堪。可轻轻她……她当真快要撑不住了。”
“医官断言,她至多只剩三个月的时日。”
“这次过年是我亏欠了你,往后我们再补一场热热闹闹的家宴好不好?我定会加倍补偿你。”
“你怨我、骂我都可以。只是人命关天,我实在不能置她于不顾。”
林知薇静静坐在榻边,一双眸子没有半分神采。
我气得浑身发颤,只想将他轰出门外。
可林知薇沉默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开口道:
“顾霆深,你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