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的声音突然加快。
医护人员立刻涌进来,我被带出监护室。
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我听见赵倩哭着喊康康的名字。
林博站在走廊尽头,眼睛通红。
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家门钥匙。
“给你。”
我没有接。
“你拿着吧。从今晚开始,我不会再替你决定能不能出门。”
“这句话,你应该在几个小时前说。”
“我知道。”
他垂下手。
“如果救护车再晚一点,是我拦住了康康最后的生路,也是我把你困在家里。”
“你不是故意害我。”
林博眼里刚升起一点希望。
我接着说:
“可你用爱我的名义,拿走我的钥匙、手机和证件。”
“你不听我说什么,只想证明我有病。”
“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
他沉默了很久。
“我接受。”
天快亮时,监护室里传来警报。
十几名医护人员冲了进去。
赵倩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救救他。”
“钱我会还,我什么都卖。”
可她现在愿意给出的,康康已经等不到了。
康康没能等到天亮。
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七分。
医生宣布结果时,赵倩靠着墙慢慢坐下,直直望着那扇门。
周凯在询问室得知消息,第一句话却是:
“孩子是在医院死的,跟我们准备的文件没关系。”
民警看了他很久。
“你的儿子死了。”
周凯愣了一下,终于低下头。
后续调查中,警方从周凯的电脑里发现了多个版本的索赔方案。
他搜索过“孩子在亲友家中猝死如何划分责任”,还提前联系了做自媒体的朋友。
拟好的标题是:
【九岁患儿被干妈接走,不到一夜离奇死亡】
只要康康在我家出事,这条视频就会被发出去。
赵倩参与拟定照护确认书,也和周凯商量过索赔金额。
她曾经反对。
可最后,她还是给康康换上红衣,教他对着镜头笑,把病危告知塞进行李箱底层。
欠债和绝望没有替他们签字、撒谎,也没有替他们把孩子送到我家。
每一步,都是他们自己走的。
警方以涉嫌敲诈勒索对两人立案调查。
至于他们擅自带病危患儿离院,是否涉及遗弃或监护侵害,仍在进一步调查
处理后事那天,我去了殡仪馆。
康康仍穿着那套红衣服。
赵倩坐在旁边,一遍遍整理他的袖口。
看到我,她拿出一枚小金锁。
“这是康康书包里的。他以前说,长大后要拿这个还你的钱。”
“我不要。”
“他说欠你的。”
“他不欠我。”
赵倩的手悬在半空。
过了很久,她把金锁攥回掌心。
“他说得对,欠债的是大人,不是他。”
“可我让他从小觉得,家里所有的苦都是他造成的。”
“他听见我们吵架,就把零食藏起来,说自己不馋。他那么疼,也不敢按呼叫铃,怕护士过来又收费。”
“我明明都看见了。”
“却还是利用他最后那点懂事,骗他去你家。”
她弯下腰,哭得浑身发抖。
“他临死前还替我说话。”
“我不配当他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