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前后,围绕着史玉柱发生了一系列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风波前,史玉柱每年能接到上千封信件。这些信件大致分为三类:一类是希望和史玉柱合作,其中项目合作最多,这类信大约每年有近1000封;第二类信就是恐吓信;第三类信是求爱信,每年这样的信有近100封。求爱者队伍五花八门,公司白领、学生,甚至还有海外游子。来信的同时绝大多数都会附上一张精美的照片。
巨人风波后,恐吓信没有了,求爱信也没有了;代之而来的是安慰的信件,甚至还有人给他汇款,希望他重新站起来。给他写信和汇款最多的是最普通的老百姓,教师、学生、退休工人甚至下岗工人,汇款金额少则几十元,多则上千元。
“中国的老百姓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百姓!”多年以后,史玉柱这样说。
史玉柱至今还清楚记得巨人风波发生后,他从黄山辗转回到珠海,收到的第一封信便是母校的一封信。这是浙江大学数学系四名本科生联名写给他的信。信中有一句话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如果你不再次站起来,就会辜负我们这一代人。”
事实上,在许多人心目中,史玉柱作为知识英雄已成为一代人的骄傲。史玉柱当然知道这短短几行字的分量和字里行间对他的希望。作为一代人的骄傲,史玉柱具有天生的感召力。即使是在他最困难的日子里,依然收到许多求职信。求职者们坚信他能重新站起来,并希望为他无偿打工。
史玉柱心力交瘁。他已经很久不知道饭的滋味。半年多来,吃饭对他而言只是为了维持必需的能量,除此以外别无他途。史玉柱这时候梦特别多,夜晚的梦丰富多彩,但一觉醒来,梦里的“现实”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史玉柱没想到珠海会成为巨人的“沉没”之地。他想了很多失败的原因,但没有一条可以置巨人于死地,但现在,巨人倒下了,真的倒下了。
“有谁知道从小康坠人困顿的感觉吗……”史玉柱依稀记得在什么课文里读过这句话。
所有的一切都停顿了!巨人大厦停工了,公司也停止运转,逼债的也停止了责问,没有了镁光灯的闪烁,没有了如潮的掌声。此时无声胜有声,史玉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1997年8月,当所有挽救巨人的行动均告失败后。万念俱灰的史玉柱此时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攀登珠穆朗玛峰。此时的珠海正是一年中阳光最为灿烂的季节。但史玉柱此时却阴云密布。这是自巨人成立后,史玉柱唯一一次不穿巨人工作服。也许,他已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史玉柱带着费拥军、程晨、一名分公司经理、一名随队医生,连同四名司机,约定在拉萨集合。
在这个过程中,史玉柱有两次差点遇险。一次是在川藏公路上,遇到了塌方,一部分人下来修路,另一部分人留在车里。修着修着,发现有点不对劲,司机急忙上车向后倒车,车刚后退了几步,山上滚下的岩石就砸在了刚才停车的地方。
另外一次就是史玉柱在媒体上讲过多次的登珠峰遇险。
史玉柱所在的大本营在海拔5200米处。他和程晨、一名司机以及随队医生在早上7点钟出发登山。出发的前一天,当地人曾问史玉柱是否需要向导,但被他婉言谢绝了。史玉柱后来说:“那时也真是困难,一听导游费800元,为了省钱不敢要向导,结果迷了路。”爬到6000米的时候,史玉柱终因体力透支氧气吸光,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这时,他们已在冰川里迷了路,看着天快要黑了,非常恐怖。后来史玉柱就劝那三个人:“你们走吧,我已经走不动了,你们能回去就保三条命嘛。”同伴们不愿丢下史玉柱,将氧气凑合着给他吸,后来终于在50米远的地方找到一条生路。一直到晚上7点,才看到大本营里的费拥军带人来接史玉柱。
“那时候我的体力确实消耗完了,走两步必须坐下来,下山之后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时的他,手哆嗦得连把吸管插进牛奶盒的力气都没有了。
谈到这次冒险的攀登,史玉柱表示:“以后还有什么要顾虑的时候就会想,这条命都是白捡的了,所以一下子人就放得特别开,在管理、营销各个方面再没有任何条条框框,怎么实用怎么来。某种意义上讲,人生时时需要选择,而瞬间的选择决定你日后的道路是宽敞还是狭窄,是非成败也就是在这一线之差。”
可以说,史玉柱去爬西藏珠峰,实际上是一种情结。在1995年,正当巨人集团鼎盛的时期,史玉柱便表示,“很崇拜余纯顺”。
余纯顺,那是个苦行僧似的走遍天涯不停歇的人。2000年,余纯顺在横过“死亡海”罗布泊时,在风沙中消失,再也没有走出来。他留给世人的是一幅幅精美的摄影作品和一种永远追赶、永不止步的人生理想。
而这次,史玉柱去爬西藏珠峰,更多的恐怕是希望在重新创业前寻找一种感觉,一种再生的顿悟。登珠峰,在很多登山者的心灵深处,似乎是经历一次灵魂的洗礼,一次精神的升华。经历几次的生死洗礼,史玉柱反倒是看开了:“我们现在已经在谷底了,两边都是山,总得攀上去。攀上去才有生路。如何攀,怎么个攀法?我总觉得,只要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赚钱还钱。”
忏悔的过程就是觉悟提升的过程,总结教训的过程也就是学习和进步的过程。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史玉柱不断反省、不断完善、不断超越,练就反败为胜的本领。
今天的史玉柱,回顾自己的人生风雨路时常说:“我应该感谢失败。”事实确实如此,是失败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从下面这段他与记者的对话中,我们不难看出这一点。
记者:大家都很关注这些年史玉柱的想法到底怎么扭过来的。当年你曾经是很冒进的,挺亢奋的,好像没有你打不来的天下了,那种状态。
史玉柱:人是这样的。人只有在低谷的时候,一个人很凄凉的那种环境下,才能去认真琢磨这些事儿。现在那些做得好的,你去跟他们谈,他们的口气跟我当年一样。你不信去谈谈,都是好像天下老子第一,这个事我也能做,那个事我也能做。事实上每个企业每个人真正能做的事很少,适合自己、能做成功的事实际很少。
记者:你当年不就是这样吗?
史玉柱:对。我在高峰1994、1995、1996年的时候,你跟我这样说我也听不进去。我觉得我这样挺好啊,你看我净资产还两个多亿呢。那个时候是听不进去。只能说自己,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必须亲口去尝一尝,光听教科书上说没用。我摔了大跤之后才能听进去。
记者:这好像是人性的问题。有时候我就在想,好多民营企业都在走这么一条路。存不存在这么一个问题,过了很多年了,现在的民营企业要比当年的民营企业成熟?
史玉柱:成熟。现在民营企业比过去成熟,刚开始第一批的民营企业家全倒掉了,基本上都不行了。我们这一批,比他们晚了一代,这一批人部分都不行了,包括我也完了。但这些人给后面留下了很多东西,很多财富。
世间真正伟大的人,对于世间所谓的种种成败,并不介意,正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种人无论面对多么大的失望,绝不失去镇静。这样的人终能获得最后的胜利。美国著名成功学家温特·菲力说:“失败,是走上更高地位的开始。”可以说,史玉柱日后的成功无疑是这一理论最有力的佐证。
史玉柱不是那种轻意认输的人。他并不想让人们的记忆仅留下那幢在风雨中沉默的只有三层楼高的巨人大厦,或者让老百姓过亿的楼花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蒸发。在史玉柱的心中,有一个梦想始终未曾停歇一巨人将来是要做大事业的,一定会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