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周国王宫之中!
  姬苍正在合眼而眠。
  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并非只有他一人。
  诸多被龙门悟道修复了的宗室也在其中。
  王殿之中香火缭绕...圣贤书,百家书争鸣于耳。
  只是听来听去,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
  反而多了几番厌烦心倦。
  姬苍做了一个梦...梦里面。
  一位长相与他一模一样,无比狰狞的青年正在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
  眼神怨毒的质问说道。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因为你...我才应该是周国的王!”
  “我才应该是天下的王!”
  “我才应该是稷下学宫推崇的圣王!”
  “被那韩非杀死的,应该是你才对!”
  姬苍被掐的喘不过来气...他脸上布满了猪肝红。
  他的眼神中闪过无穷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寡人...寡人...来人啊!”
  “来人啊!”
  没有人应答...不知道过了多久,姬苍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
  便见到一双苍老的手缓缓从虚空之中浮现。
  微微按压而下。
  便见到那怨毒,不可一世的姬明身影犹如泡沫一般消散!
  姬苍眼神中闪过一丝感动之色...微微垂眸。
  “谢过董夫子...”
  董夫子面色悲悯,神情温润,微微摇头。
  “是老夫来的迟了...”
  姬苍无力的坐在地面之上...口中喃喃自语。
  “董夫子....韩非他当真是叛变了吗?”
  董夫子沉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之色。
  “姬明是大王亲自派遣的监军,他死在了巩邑...死在了韩非手中!”
  “这韩非通敌叛国,拥兵自重。”
  “甚至联合了魏国....杀了三万楚国兵马!”
  “只留下数百骑兵返回楚国。”
  “楚国大为震怒。”
  “想要楚兵三十万来我周国讨要一个说法。”
  “若不是稷下学宫与飞仙门有旧。”
  “恐怕到不了祭天大典,王上就变成了就囚徒...被押送楚国国都了。”
  “而且...王上。”
  “那人不是韩非,不是韩国的九公子。”
  “而是...一万年罪责罄竹难书魔头沈青玄。”
  姬苍沉默不言...
  人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
  姬苍也不例外!
  人性之复杂便是在绝境之中都难以看穿。
  稷下学宫将姬苍当做了祭品,但是祭天大典没有开启...稷下学宫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故而姬苍还有思考的余地。
  姬苍如今全权依仗稷下学宫不假。
  但是在内心之中的最深处...还是给韩非留了一丝位置!
  其实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处境,自己的选择。
  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
  姬苍也是如此。
  他让韩非出洛邑,是为了让稷下学宫全力帮扶他,让他尽快脱离困境。
  他要镇压韩非,是为了自己的权力稳定。
  请求楚国兵马...是让韩非认清楚一个事实。
  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他在稷下学宫的建议下,让姬明前去监军,却并未携带任何真正的王令。
  便足以明白他的心思。
  若是他真的要韩非死....直接王令褫夺了大周相国之权...岂不是更加直截了当?
  归根结底...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韩非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同样知道稷下学宫更像是饮鸩止渴!
  现如今的稷下学宫...已经尾大不掉了啊。
  但诚如那句话所言...
  站在韩非的立场之上,人家呕心沥血,你却频频打压。
  反...似乎应有之理。
  见到姬苍不言,董夫子哀叹一声。
  颠倒黑白。
  “姬明乃是您的胞弟...而此次监军也是您的授意下而去。”
  “却被沈青玄斩杀于巩邑城头之上。”
  “这本身就是大罪。”
  “先前说这沈青玄魔念缠身...难以成就百家修为。”
  “现在看来...是我们看错了。”
  “这沈青玄本身就是魔...如何能够在乎什么魔念缠身不缠身呢!”
  “王上...还是不要抱有什么期待了。”
  姬苍闻言,黯然的点了点头...整个肉身开始忍不住的颤抖,疼痛。
  董夫子见状,手指微微勾勒。
  便见到一缕丝线将姬苍的肉身和数百里之外的岐山陵墓交织而落。
  他无奈叹息说道。
  “姬明从出生便是异类。”
  “是他承载了诸多的怨念浊气,方才让王上安稳的成长到今日。”
  “他更像是一把压制着诸多浊气的锁链!”
  “而如今...这把锁链崩溃,所有的浊气尽数归拢至王上身上。”
  “这是大大的恶兆。”
  “先前的龙场悟道尚且能够剔除王上身上的杂念...可是这汹涌的浊气。”
  “则是需要一场浩大的净化。”
  “普天之下,能够做到这一步的。”
  “恐怕只有凤凰了。”
  “王上...老夫斗胆一眼。”
  “凤凰,何在?”
  姬苍眼神中的理智逐渐占领高地...神情却变得麻木。
  显然,这勾勒的丝线不光勾勒了岐山的王陵。
  更是联通了那司马落镇压的文庙。
  只见姬苍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将那句话说出。
  眼神中的理智在希望的褪去之后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沙哑。
  怨气...
  愤怒。
  “寡人...不知道。”
  董夫子见状,皱了皱眉头。
  看着合眼修行的姬苍,拂袖离去!
  直至心湖之中彻底干净。
  姬苍方才从梦魇之中缓缓苏醒...
  王殿之上,那些宗室排列的井然有序。
  将他拱卫在王殿中央的王座之上!
  只是一眼看去...不像是众多宗室朝拜他。
  更像是某种阵法。
  而这些被龙场悟道所净化的彻彻底底的宗室。
  就像是阵法的中枢。
  他们口中的圣贤书,在压制着大周的浊气,怨念同时。
  同样也在压制着周国的气运...
  身体的反应是做不得假的。
  姬苍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变弱。
  自己的精神正在变得萎靡。
  自己已经看不清这座王宫之外的事,人了。
  那种光景犹如昨日黄花...
  只见他默默呢喃...愁容渐渐收束。
  只剩下了一片寂然空洞。
  “春来秋去。往事知何处?
  燕子归飞兰泣露。光景千留不住。
  酒阑人散忡忡。闲阶独倚绿树。
  记得去年今日,依前黄叶西风。”
  “韩非...再...救本王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