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刻意释放出的一缕气息,足以让绝大多数魂兽闻风丧胆。而唐三则完全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黑色的蓝银草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发黑,连虫蚁都纷纷逃窜。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三夜。
  终于,在第四天的黎明,唐昊停下了脚步。
  唐三跟着停下,抬头向前方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在一片被参天古木环抱的山谷中,长满了蓝银草。漫山遍野的蓝银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山谷的入口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每一株蓝银草都有一人多高,叶片宽大肥厚,表面泛着淡淡的蓝金色光泽,在晨光的照耀下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微风吹过,千万株蓝银草同时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
  空气中的生命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精纯的生命力涌入肺部,渗入经脉,让人通体舒泰。这里就像是一片被岁月遗忘的净土,一片只属于蓝银草的圣地。
  “蓝银森林。”唐昊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你母亲出生的地方。”
  唐三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迈出一步,脚下的黑蓝色银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兴奋地颤抖起来。那些黑色的藤蔓在他脚下蠕动着,朝蓝银森林的方向伸展,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鲜血的气味。
  “进去吧。”唐昊的声音依旧沙哑,“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唐三没有犹豫,大步走进了蓝银森林。
  当他踏入那片蓝金色草海的瞬间,所有的蓝银草都停止了摇曳。整片森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风都停了。
  然后,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草海深处传来。
  “你来了,皇的后人。”
  蓝银草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蜿蜒的小径。唐三循着声音走去,脚下的黑色蓝银草一路留下焦黑的印记,那些被他踏过的土地上的蓝银草,在触及黑暗气息的瞬间纷纷枯萎蜷缩,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
  但周围的蓝银草依旧安静地矗立着,没有攻击,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小径的尽头,是一株巨大的蓝银草。
  它比周围的蓝银草高出数倍,主干粗壮如百年古木,无数条修长的叶片从主干顶端垂落下来,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叶片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个个古朴而神秘的图案,仿佛是天地间最原始的符文。它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方圆百丈内的蓝银草都以它为中心生长着,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这就是蓝银王。
  “孩子,”蓝银王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像是拂过草尖的微风,“我等了你很久了。”
  唐三站在蓝银王面前,抬头打量着这株巨大的蓝银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黑色的蓝银草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地舞动着,与周围的祥和气氛格格不入。
  “你知道我要来?”
  “蓝银皇的血脉在召唤你。”蓝银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虽然那股血脉已经被黑暗侵蚀,但它的本质仍然属于这片森林。孩子,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的痛苦和挣扎,那些被你吞噬的生命在你体内哀嚎,他们的怨念正在吞噬你的心智。”
  唐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教的。我父亲说这里有我需要的觉醒,告诉我,怎样才能觉醒蓝银皇的血脉?”
  蓝银王沉默了片刻。
  它的叶片轻轻摇曳,似乎在与周围的蓝银草交流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重新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份庄重和悲悯。
  “觉醒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你将承受血脉深处的洗礼,那些被压制的记忆和力量都将苏醒。但孩子,我必须提醒你,以你现在的状态,觉醒蓝银皇血脉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你体内的黑暗已经太深了,它会在觉醒的过程中与蓝银皇的力量融合,产生什么样变化,连我也无法预料。”
  “那就开始吧。”唐三的声音冷硬如铁。
  蓝银王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在蓝银森林中回荡,千万株蓝银草同时颤动,仿佛在哭泣。
  “如你所愿。”
  蓝银王的根系从大地中拔起,粗壮的根须如同一双双苍老的手臂,缓缓向唐三伸来。与此同时,整片蓝银森林都动了。
  漫山遍野的蓝银草开始疯长,它们的叶片变长变宽,从四面八方朝唐三涌来。一层、两层、三层……无数片蓝金色的草叶将他层层包裹,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那茧通体散发着柔和的蓝金色光芒,表面布满了古朴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淡金色的液体,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心跳声。
  那是蓝银森林的心跳,是数万株蓝银草的生命律动,它们将自身的生命精华注入茧中,为茧中的唐三进行着古老而神圣的血脉觉醒。
  唐昊站在蓝银森林的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知道这座森林里每一株蓝银草都是阿银的族人,他知道蓝银王是阿银的很亲近的同族,他知道此刻它们正在用自己最珍贵的本源生命力来为唐三进行觉醒。
  而他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从唐三踏入蓝银森林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唐三脚下那片焦黑的土地,注意到了蓝银草触及黑暗气息时枯萎蜷缩的模样。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种预感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心头,越缠越紧。但他不能进去,进入蓝银森林的只能是蓝银皇血脉的继承人。这是他当年对阿银的承诺,也是蓝银森林的规矩。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那个蓝金色的巨茧始终安静地矗立在蓝银森林的中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由淡金色逐渐转变为深金色,又由深金色染上层层殷红,如同落日最后的余晖照在血染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