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还算完整的是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驼骨“两个字,笔画粗粝,像是用指头蘸着血抹上去的。
  冰夜空在驿站里歇了一夜。
  按照杨无敌给的路线,他第二天一早往西走了三里路,在一片被风沙半埋的乱石堆里找到了那口枯井。
  井口被一块大石板压着,石板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那图案乍一看像是个骷髅头,细看之下又像是一扇门。
  他发力掀开石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井底涌上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像是纯粹的腐臭,也不像是泥土的霉味,更像是一种……混合了血腥、铁锈和某种香料的气味。
  冰夜空将幽香绮罗珠含在舌下,又取出独孤博给的瓷瓶,倒了一粒解毒丹服下,然后纵身跃入井中。
  井壁粗糙,他一手撑着石壁缓缓下滑,大约下了三四十丈,脚下踩到了实地。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条半人高的地道向前延伸,两侧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颜色幽绿,照得地道里鬼影幢幢。
  他弯腰钻入地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渐渐有了光亮,空气里的那股混合气味也越来越浓。
  地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钉满了铁钉,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嘈杂的人声。
  冰夜空伸手推开门。
  热浪、酒气、汗味、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间不算大的酒馆出现在他面前。粗糙的石墙,油腻的木桌,天花板低矮得几乎能碰到头顶。
  角落里七八个形貌各异的人围坐在一起,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掷骰子,有的在用匕首削指甲。
  酒馆正中央的柜台上摆着一排陶罐,罐里装着的液体颜色浑浊,看不出是什么。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灰白的头发稀稀拉拉,眼眶深陷,整个人像一具会动的骷髅。
  他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了冰夜空一眼,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生面孔啊。“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来喝酒的?还是找路的?“
  冰夜空走到柜台前,把杨无敌给的那卷羊皮纸放在台面上。
  老头扫了一眼羊皮纸上的图案,笑容更深了,深到让人脊背发凉。
  “原来是找路的。“他慢悠悠地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陶碗,往里面倒了大半碗浑浊的酒液,推到冰夜空面前,“喝了它,我告诉你怎么走。“
  冰夜空低头看着那碗酒。
  酒液表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花,像血凝固后化开的颜色。气味刺鼻,混杂着酒精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腥气。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从胃里炸开,直冲头顶。眼前的世界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清晰。
  与此同时,他舌下的幽香绮罗珠泛起一阵清凉,将那股灼热里潜藏的一丝阴冷毒素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老头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喝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老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往酒馆最深处的墙壁上一指,“那扇门,自己开。“
  似乎是看出了冰夜空实力不俗,便没有了原著中还需要sharen的环节。
  冰夜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酒馆最里面的墙壁上,有一扇和墙体几乎融为一体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道细窄的缝隙,刚好能插进一把钥匙。
  他走过去,把钥匙插入缝隙。
  铁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向内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漆黑不见底,一股比酒馆里浓郁十倍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血腥、黑暗、冰冷、疯狂,所有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拍打在冰夜空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身后传来老头的最后一句叮嘱,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小子,到了下面,别喊名字。“
  石阶在脚下延伸,黑暗吞没了所有光线。
  冰夜空的指尖凝出一层薄冰,冰蓝色的微光勉强照亮了脚下三尺的路。他一步一步走下去,数着台阶。
  九十九级石阶走完的那一刻,冰夜空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粗粝的石面,而是某种更坚实、更冰凉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脚下是一整块黑色的岩石,延伸出去,形成一座宽约三丈的桥面。
  桥的两侧没有栏杆,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暗红色的光从深渊底部隐隐透上来,像地底在流血。
  他站在这座桥的这一端,对面是另一块同样黑色的石台,石台后方才是那座黑色巨城的城门。
  两端的距离目测有百丈左右,桥面平整,但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颜色特别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过。
  冰夜空没有急着走。
  他站定,看向桥对面的方向。舌下的幽香绮罗珠还在散发清凉的气息,独孤博的解毒丹在体内缓慢化开,将那碗酒里残存的最后一丝阴冷毒素彻底消解。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天霜剑没有直接握在手里,但剑意已经凝在了指尖。
  桥对面的石台上空无一人。
  但冰夜空听见了声音。
  马蹄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从黑暗深处传来。
  蹄铁叩击石面的声音清脆而沉重,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跳的间隙里,叫人胸口发闷。
  然后一匹黑马从暗红色的光晕里走了出来。
  那马通体漆黑,皮毛油亮,四蹄上裹着铁掌,马眼赤红,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马背上坐着一个骑士,全身罩在暗黑色的铁甲里,甲胄的接缝处渗出暗红色的光纹,像血在铁皮下缓慢流动。
  骑士的面甲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仁,像两颗放在眼眶里的石珠。
  骑士手中提着一杆黑色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微微发光,一跳一跳的,像活的血管。
  战马在桥中央停了下来。
  骑士低头,灰白色的眼睛锁定了冰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