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都的穹顶,那片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暗红色天光裂开了。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裂缝中垂直落下,投射在擂台正中央。光柱里缓步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铠甲,面容苍白而冷峻,长发垂到腰际,眼眸是纯粹的血红色。
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雾气,空气在靠近他的时候都会微微扭曲。
杀戮之王。
整个杀戮之都,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从光柱中走出,站在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冰夜空。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存在感本身就足以让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都双腿发软。
冰夜空站在擂台中央,与他对视。
杀戮之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清冷而空灵,像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9507,冰皇修罗。两年,一百场,全胜。你很不错。“
冰夜空微微点头:“多谢。“
杀戮之王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按照杀戮之都的规矩,百胜者有两个选择。第一,接受杀神身份,成为杀戮之都的座上宾,享有城中最高级别的待遇与豁免。你可以在城中任意居住、修行,无需再缴纳血腥玛丽,地狱杀戮场也会为你保留专属席位。你若愿意,甚至可以成为这里的执法者之一。“
他顿了顿,血红色的眼眸深了一分。
“第二,闯地狱路。“
“地狱路是杀戮之都最凶险的试炼。zisha戮之都建立以来,踏进地狱路的人不下百位,活着走出来的,屈指可数。那里面没有规则,没有退路,没有帮手。你面对的将是比刚才那八个人加起来还要恐怖的东西。“
“你现在伤得不轻,以你目前的状态闯地狱路,活下来的几率不到三成。“
杀戮之王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冰夜空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擂台上清晰可闻:
“我选第二。闯地狱路。“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杀戮之王的血眸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是冲动还是深思熟虑。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抬起了手。
暗红色的光柱猛然扩张,将整个擂台笼罩在内。
地面上的血迹、碎冰、尸体碎片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向上浮起,在空气中分解成细密的红色雾气。
那些雾气螺旋上升,汇聚到穹顶裂缝之中,裂缝越张越开,露出后面一片混沌的暗色空间。
擂台的地面开始震颤,石砖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暗红色的光芒。
一座巨大的法阵从石面下浮现出来,纹路复杂而古老,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符文图案。
观众席上的人开始慌乱起来。
有人站起来想跑,却发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锁住了。那些暗红色的雾气从法阵中升腾而起,像活物一样缠绕上了每一个观众的躯体。
惊叫声、哀求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但很快都被淹没在一种嗡嗡的共鸣声里。
法阵越来越亮。
冰夜空站在法阵正中央,感觉到脚下的石面正在变得滚烫。他低头看去,整座擂台都在发光,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在疯狂地游走流动。
然后法阵猛地炸开。
一道刺目欲盲的暗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吞没了擂台上的所有东西,包括冰夜空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出来扔进了一个旋涡,天旋地转,上下颠倒,世界里只剩下一种浓稠的红色在翻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远,那股拉扯感骤然消失,身体猛地往下坠落。
冰夜空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寒气从脚底喷涌而出,在落地前凝成了一面冰台缓冲。
他落在冰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
脚下是一座桥。桥面由黑色的岩石砌成,约莫一丈宽,两侧没有栏杆,桥下是翻涌滚烫的岩浆。
暗红色的火舌时不时从桥下蹿起来,舔舐着桥面的边缘,将石块烧得发红发亮。
岩浆的热浪扑面而来,烘烤着面皮,空气干燥得像砂纸。
桥的两端都在视野尽头消失,看不出来源,也看不见终点。
冰夜空站在这座桥上,身边空无一人。
两年来那些嘈杂的观众声、裁判的号令声、赌徒的喊叫声全都消失了,耳边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热风掠过的呼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伤还在,右臂在发颤,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
好在幽香绮罗珠一直含在舌下没有丢失,独孤博的解毒丹也还剩几粒。
水囊早就空了,干粮也吃完了,他身上唯一剩下的就是天霜剑的武魂和那些在两年血战里锤炼到极致的剑意。
冰夜空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然后呼出来。
天霜剑在他手中重新凝聚。
他迈开步子,沿着桥面向前走去。
桥面上的温度比冰夜空预想的还要高。
黑石在岩浆的烘烤下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试着在脚底凝了一层薄冰隔绝热力,但那层冰撑不过十几步就融化了,化成水汽被热风卷走。
试了两次他便放弃了,干脆靠魂力护住脚掌,加快速度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右臂的酸痛感减轻了些,肋下的伤口也止住了血。
冰夜空找了一处桥面稍微宽阔些的地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独孤博给的瓷瓶,倒了两粒解毒丹吞下。
药丸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胃里散开,沿着经脉缓慢流淌,将那些积压在体内的火毒和淤滞一点点化开。
他又扯下衣袖的布条,把肋下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捆紧。
做完这些,他靠在桥面一侧的石墩上闭目调息。
地狱路不赶时间。
虽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但带着一身伤往前走只会死得更快。
冰夜空在杀戮之都两年,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急、什么时候该稳。
这一坐就是大半天。
岩浆的热浪不间断地烤着他,汗水刚渗出来就被蒸干了,衣服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好在他的武魂是极致之冰,体内的寒气始终在自主运转,维持着五脏六腑不至于被高温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