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夜空动了。
他在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三个时辰。天霜剑早已蓄满了全部的寒气,剑身上的冰蓝色剑芒翻涌到了极致,整个人的气息和水轻柔的冰凤凰、杨无敌的破魂枪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他从战场外围弹射而出,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天霜剑斜举在身侧,剑尖拖出一道长长的冰蓝色尾迹,整个人像一道划破冰原的流星。
冰碧蝎的复眼捕捉到了他的逼近,尾钩调转方向朝他刺来。但它的速度已经远不如从前了,钩尖的轨迹在水轻柔的冰冻压制下迟缓了三分。
冰夜空侧身避过尾钩,天霜剑自下而上撩出,剑锋精准地切入冰碧蝎的头部甲壳和颈甲之间的接缝。那是冰碧蝎全身唯一柔软的地方,甲壳的衔接处薄如蝉翼。
剑刃刺入。
冰夜空的全部魂力顺着剑身灌入,极致之冰的寒气在冰碧蝎体内炸开。
那只庞大的巨蝎僵直了半息,全身的碧蓝色光芒骤然黯淡下去,六条节肢同时收缩,尾钩无力地垂落在地。
轰。
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塌,砸在雪面上,激起漫天的冰屑和雪尘。
冰夜空站在冰碧蝎的尸体旁边,大口喘着气。天霜剑还插在它的头颈接缝处,剑身上的霜纹在缓缓消退。
战场安静了下来。
水轻柔收起冰凤凰武魂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冰碧蝎的气息,点了点头:“死了。魂环快要出来了,准备吸收。”
独孤博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三个时辰……我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这。”
杨无敌拄着破魂枪走过来,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净,但神色还算平稳。
他看了冰夜空一眼,指了指冰碧蝎的尸体:“左臂骨掉了,你运气不错。”
冰夜空低头看去。冰碧蝎左螯脱落的那个位置,一块碧蓝色的臂骨正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骨面上流转着晶莹的冰纹,散发着浓郁的魂力波动。
十万年冰碧蝎左臂骨。
冰夜空弯腰捡起那块魂骨,触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冰系魂力从骨面涌入他的掌心,顺着经脉向上蔓延。
那股力量和他在杀戮之都获得的一切都不同,它是纯粹的、根源的、属于极北之地亿万年冰雪的精魄。
冰碧蝎的尸体上,一圈醒目的魂环开始凝聚。
红色。
十万年的红色魂环从尸身上缓缓升起,光芒将周围的冰雪都映成了一片瑰丽的暗红。
冰夜空走到魂环下方盘膝坐下,将天霜剑横于膝上,然后探出魂力去牵引那圈红色魂环。
魂环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一股庞大得近乎蛮横的魂力冲入了他的经脉,冰碧蝎几十万年的生命精华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灌入他的体内。
极致的寒冷在他体内炸开。
冰夜空咬紧牙关,青筋暴起,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股冰系魂力的纯度超出了他事先的预想,虽然在属性上和他的天霜剑完美契合,但量太大了,像一条决堤的冰河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水轻柔站在一旁守着,双手结着印,随时准备在他扛不住的时候出手相助。
但她看了片刻之后微微放下了心,冰夜空的脸色虽然痛苦,但气息始终没有紊乱,天霜剑在他膝上轻轻嗡鸣,像在帮助他梳理和消化那股魂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冰碧蝎的魂环从巨大的红色圆环逐渐缩小,一圈一圈地收紧,最终完全没入了冰夜空的体内。
那股横冲直撞的魂力也在漫长的拉锯中被他一点点炼化、收束、转化为自己的魂力,沉淀在丹田深处。
当最后一缕魂力被驯服的时候,冰夜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他睁开眼。
体内的魂力在剧烈攀升,七十级的瓶颈被那枚十万年魂环硬生生砸开了一道口子,魂力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向上猛冲。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一直冲到七十八级才缓缓停下来。
冰夜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里原本那些细小的旧伤疤正在消退,皮肤比以前更白了一分,指尖有微弱的碧蓝色光纹若隐若现。
体内的天霜剑武魂焕然一新,第七道魂环悬浮在魂环序列的最末端,那圈红色像一轮小小的太阳,散发着沉稳而厚重的光芒。
他站起身来,收了膝盖上的天霜剑。
“成了?”水轻柔问。
“成了。”冰夜空说,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崭新的魂力在经脉中流淌的质感,“七十八级。”
水轻柔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不错,比我当年强多了。”
独孤博从雪地里爬起来,揉着腰走过来:“好了好了,搞定收工。这破地方冷得我骨头缝都在打颤,赶紧回去,我要泡个热水澡。”
杨无敌已经收好了破魂枪,站在一旁等他们。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嘴角的血丝也擦了,见冰夜空站起来后只说了三个字:“快走吧。”
早在刚才吸收魂环的时候,冰夜空就将魂骨一并吸收了,他的左臂上出现了一只冰碧蝎的纹路。
他活动了两下左臂,力量充沛,动作流畅。
四人重新穿过雪原,回到拴马的地方。
雪地马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似地打了个响鼻。四人翻身上马,沿着来路向南驰去。
风从背后吹过来,冰夜空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无垠的冰雪大地。
极北之地的深处,刚才鏖战的地方已经重新被风雪覆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丹田里那股崭新的力量还在稳稳地转动,第七魂环的光辉在他体内安安稳稳地亮着。
从极北之地回来的第四天晚上,冰夜空坐在水家宅邸后院的冰池边,手里托着那枚冰蓝色的小金字塔。
月光照在瀚海乾坤罩光滑的表面上,塔身内部的流光比刚拿到时活跃了不少,在他掌心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安静跳动的蓝色心脏。
他把魂力探进去试了试,那股温和而浩瀚的波动立刻回应了他,顺着他的指尖向上蔓延,在他眉心处轻轻叩了一下。
海神岛在呼唤他。
他能感觉到。一种很模糊的、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的感应,像深海里的一盏灯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