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的风跟海神岛上的海风完全是两回事。
海风是咸的、湿的、带着活气的，极北的风是干的、硬的、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刮在脸上生疼。
冰夜空和水冰儿从东海岸登陆之后一路向北，走了将近半个月才踏入这片终年不化的冻土。
脚下踩的从枯黄的草地变成了冻得梆硬的泥巴，又变成了碎石子混着冰渣的冻土，最后变成了纯白的、踩上去嘎吱作响的厚雪。
“还有多远？”水冰儿的声音从狐裘领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照猎户给的方向走，翻过前面那道雪岭就到了。”冰夜空抬手朝前方指了指。
远处确实横着一道白皑皑的山岭，不高，但坡度很陡，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有些地方的雪被风吹成了尖尖的雪檐，悬在半空中像一排白牙齿。
两人踩着齐膝深的雪翻过那道山岭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极北的冬天白天短得可怜，太阳从地平线上方斜斜地挂几个时辰就掉下去，剩下漫长的黑夜。
但好在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跟白天差不多，视物不成问题。
翻过山岭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冰原铺展开来，平坦得像一面巨大的白镜子，边缘隐约能看见几道深蓝色的冰裂缝，那是湖面冻裂之后留下的痕迹。
冰原中央有一片低洼地，积雪比周围薄一些，能看见底下泛着青灰色的冰层。
“就这。”冰夜空蹲下来，手贴着雪面感受了一下地下的气息波动，“有东西在底下。不小。”
水冰儿也蹲下来，把手按在雪面上。
冰凤凰的感知力顺着寒气渗透下去，她闭眼感受了几息，睁开眼：“一头狼。体型很大，在冰层底下大概三丈深的地方。活着，在冬眠。”
“极冰雪狼王。”冰夜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渣，“二十万年。正好给冰龙王当第二魂环。”
他没有急着动手。二十万年的魂兽在冰层底下冬眠，贸然把它吵醒的话，在它的主场打起来占不到便宜。
冰夜空绕着那片低洼地走了一圈，选了一个上风口的站位，把天霜剑武魂在体内预热了一遍，然后冲水冰儿点了下头。
水冰儿会意，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洼地两侧，同时释放极致之冰的魂力灌入地下。
那股寒气下去的瞬间，冰层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冬眠中的极冰雪狼王被两股极致之冰的气息同时惊醒，在它的认知里，这片冰原是它的地盘，任何同类级别的冰属性力量靠近都意味着入侵。
冰层从内部裂开一道大口子，一只巨大的雪白色狼爪从裂缝中猛地探出，抓碎了周围的冰面。
那头狼从冰窟里钻出来的时候，冰夜空看清了它的全貌。
体型比他预想的还大，肩高将近两丈，通体纯白，毛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泽，四只爪子上覆盖着厚厚的冰甲，嘴里伸出两根獠牙，每一根都比成年人的前臂还长。
它从冰洞里完全钻出来后仰头啸了一声，那声狼嚎在群山之间荡了几个来回才消散。
冰夜空没有等它发动第二轮攻击。
天霜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寒光，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直扑狼王面门。
狼王的速度比它庞大的体型看起来快得多。
冰夜空一剑劈下去的时候它侧身一让，獠牙从侧面向冰夜空腰间横撕。
冰夜空在半空中扭腰避过那一咬，剑尖顺势下撩，在狼王的前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蓝色的血液溅在白雪上，冒着热气。
狼王吃痛，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出狂暴的寒气冲击波。
那股寒气的强度足以让普通的魂圣当场冻僵，但冰夜空本身是极致之冰的拥有者，这种程度的寒气对他来说跟凉风差不多。
他穿过了狼王的寒气屏障，一剑刺入狼王的肩胛。
水冰儿从另一侧同时出手。冰凤凰的寒气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冰锥，精准地钉入狼王后腿的关节缝隙。
两头被同时攻击的狼王彻底暴怒了，疯狂地在冰原上扑咬横冲，但那两个人类在它巨大的体型面前灵活得像两条游鱼。
冰夜空抓住狼王一次扑空后的破绽，天霜剑从下至上贯穿了它的咽喉，剑气在它体内炸开，将内脏搅成了碎片。
狼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冰夜空上前补了最后一剑，确认它气息断绝之后，盘腿坐下开始吸收魂环。
二十万年的极冰雪狼王，化为一枚红色的魂环，附在冰龙王武魂之上。
冰龙王盘踞在他身侧的虚影得到了第二圈魂环，龙威提升了一个档次。
吸收完毕之后冰夜空的魂力等级纹丝不动，九十八级这个门槛太厚了，单枚二十万年的魂环还不足以撼动它。
狼王的尸体在魂环被抽取之后开始崩解，能量汇聚成一块冰蓝色的左腿骨，悬浮在雪地上方半尺的位置，骨面上纹着狼爪印的暗纹。
冰夜空伸手把那块左腿骨托起来，掂了掂分量，转头递向水冰儿。
“你的。”
水冰儿看了他一眼：“我九十五级了。”
“还能更高。”冰夜空把腿骨往前递了递，“这块魂骨跟你的冰凤凰属性完全契合，吸收之后至少能让你再往上蹿两级。躯干骨和头部骨以后再说，腿骨先拿了不亏。”
水冰儿沉默了两秒，接了过来。
她盘腿在雪地上坐下，将那块冰蓝色的左腿骨按在自己左腿外侧，闭目开始吸收。
冰夜空坐在旁边守着。夜风从雪岭那边灌下来，吹得两人周围漂浮的碎雪打着旋儿。
狼王的尸体已经彻底消散了，雪地上只剩一摊暗蓝色的血迹，被寒冷迅速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水冰儿吸收这块魂骨花了将近两个时辰。
她左腿外侧的狐裘被魂骨能量撑破了一截，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上面慢慢浮现出一道道冰蓝色的狼爪纹路，像图腾一样从膝盖蔓延到脚踝。
那些纹路亮起来又暗下去，反复闪烁了好几次才彻底稳定。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周身的魂力波动明显比之前厚重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