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儿没接话。她转头最后看了一眼冰火两仪眼，然后跟着冰夜空沿着断崖边那条陡坡往上爬。
两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才重新爬上崖顶，站在落日森林密不透风的树冠底下辨认了一下方向。
冰夜空拿出地图又看了一遍，确认了出林子的路线。
他把地图收起来的时候指尖碰到储物囊里那几块还没来得及吸收的魂骨，极北那三块还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急着吸收那几块备用的，等回了水家安定下来再说。
“从这儿往西南走，穿过落日森林的边缘地带，再走三天就能到天斗城外围。”冰夜空说，“从天斗城绕过去，走官道回元素城，路上大概还要五到七天。”
水冰儿嗯了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落日森林午后的光影里。树冠筛下来的光斑落在他们的肩膀和发顶上，移动的日影在林间一点点地偏移。
林子里偶尔有一两只松鼠从树枝上跳过，叼着松果窜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空气里那股冰火两仪眼的奇异气息已经散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松脂和腐叶混合的森林气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冰夜空在路边一棵倒下的枯树上坐下来歇脚，从行囊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水冰儿。
水冰儿接过饼，在他旁边的树干上靠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个身位，安安静静地啃饼喝水，谁也没急着说话。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只灰色的山雀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歪头看了他们一会儿，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冰夜空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望着前方枝叶交错的那条小路开口说了一句。
“快到家了。”
水冰儿把水囊的塞子拧紧，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后面沾的枯草碎屑，抬眼朝那条小路的尽头看了一眼。
阳光穿过树梢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眉眼间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嗯。”她说。
两人收拾了东西继续上路。落日森林的午后静谧而绵长，他们的脚步声踩在落叶覆盖的小径上，沙沙的响，一路向南延伸，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深处。
元素城还是那个元素城。城墙灰扑扑的，城门顶上那三颗标志性的元素徽记被风吹得有些褪色了，但底下进进出出的人流和街边热气腾腾的铺子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街角卖烤饼的大娘还在原来的位置支着摊子，油锅里的饼滋滋地响，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冰夜空和水冰儿牵马走进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卫兵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然后猛地站直了身子行了个礼。
“夜、夜空少爷！冰儿小姐！”
“别喊。”冰夜空把马缰绳往卫兵手里一递，“帮我们牵回去，我们自己走回去。”
水冰儿把马也递了过去，两人并肩沿着元素城主街往前走。
街上的熟人不少，卖菜的阿婆看见水冰儿先是一愣，然后咧着嘴笑开了花，手里的白菜差点掉地上。
修鞋的老头蹲在路边抬头瞅了一眼，手里的锤子咚的一声砸在铁砧上，半天没再举起来。
“三年了。”水冰儿低声说了一句，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嗯。”
两人一路走到水家大宅门口。
大门敞开着，院里那棵老槐树比以前更粗了一圈，枝丫越过墙头伸出来，绿荫遮了小半条街。
门房老远就看见他们了，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转身就往院里跑，边跑边喊：“家主！家主！夜空少爷和冰儿小姐回来了！”
院子里一阵动静。水轻柔从堂屋里快步走出来，看见门口那两道身影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步走到他们面前。
她没有像水月儿那样扑上来，只是抬手在冰夜空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又看了看水冰儿，嘴角弯了一下。
“瘦了。”水轻柔说，“进来吧，先进来。”
冰夜空和水冰儿跟着她进了堂屋，水轻柔亲手倒了两杯温茶递到他们手里。
冰夜空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缓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一圈堂屋里的陈设，跟五年前几乎没变，墙上那幅水家的族谱挂轴还在原来的位置，桌角那个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新换的野花。
水轻柔在他们对面坐下来，端着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看了几遍，像是在确认他们确实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海神岛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已经快过第八考了。”冰夜空说，“我九十九级巅峰，冰儿九十八级巅峰。还差最后一考，需要回海神岛完成。”
水轻柔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九十九级巅峰，这个数字从冰夜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平静得像在报天气，但水轻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起就在她身边长大的年轻人，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
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然后开口了。
“你们走了这三年，大陆上的事情变了很多。有些事你们在路上大概听到了风声，但我还是从头给你们捋一遍。”
冰夜空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体。水冰儿也把茶杯搁在膝上，安静地听着。
水轻柔先说了唐三的事。
千道流亲自出手，九十九级天使斗罗追到了星斗大森林外围，当场诛杀了唐三、唐昊、戴沐白、马红俊。
小舞被比比东带走，成了比比东第二武魂的魂环。
史莱克学院被以“包庇邪魂师”的名义血洗，玉小刚在那场清洗中死了。
水轻柔说玉小刚死了的时候，冰夜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对玉小刚没什么交情，甚至因为唐三的关系带着天然的疏远，但这个人就这么死了，死在千道流手下，死在武魂帝国的清洗里，这一串因果链条压下来，让他对那片大陆的认知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玉小刚死后，比比东彻底黑化了。”水轻柔继续往下说，“但她不敢对千道流动手。武魂殿那位大供奉是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比比东再疯也清楚跟他翻脸的后果。所以她换了目标，上三宗。”
蓝电霸王龙宗覆灭，玉元震战死，玉罗冕被处决。
七宝琉璃宗覆灭，宁风致殉宗，尘心力竭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