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了？”
“收割者骑士跑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
“不，你没有眼花，我也看到了。”
“没错，收割者骑士撤退了！”
转眼间，战场上爆发出海啸似的欢呼声。
安雅一撤，剩下的收割者顿时乱成一团。
失去指挥的硅基生命，只能凭本能行动。
于是有负隅顽抗的，也有脚底抹油开溜的。
趁这个机会，人类联军分隔收割，迅速蚕食着收割者。
最终，近三分之一的收割者像无头苍蝇似的逃走，这些东西各散东西，如同一道道浊流般涌入沙漠深处。
等战场上已经看不见任何活着的收割者或机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但沙漠上欢呼不断，这还是大崩坏后，人类第一次击溃了收割者。
夜深了。
“行了，基本上就是这样，接下来多加休息就成。”
指挥战车里，白芷用手轻轻一推鼻子上的无框眼镜，端详着九炼。
九炼身上缠着绷带，正在输液，脸上仍然戴着那个防毒面罩。
刚才白芷替他全身检查时，想摘下他的面罩，却被他拒绝了。
“真是个怪人。”
白芷嘀咕一声，走下车去，这时私人终端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脸上就露出笑容：“还是我的宝贝儿子厉害。”
私人终端收到方远的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是说已经捕获了三只水银怪，活的。
这时白芷看到石岩走来，连忙收起终端，微笑颌首，打过招呼就匆匆前往黑风暴营地。
“走得那么急是要去哪？”
石岩好奇地看了白芷一眼，然后钻进指挥车，见到正在输液的九炼。
“没事吧？”
石岩微笑着在一旁坐了下来。
九炼摇摇头：“死不了。”
“可惜没能留下那骑士。”
石岩说：“能把她打跑就不错了，而且这次她受的伤更重，我看短时间内，是不会出来兴风作浪了。”
九炼说：“但愿如此。”
石岩又道：“不过，有件事我挺在意。”
九炼抬起头，防毒面罩下的双眼投来询问的眼神。
石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那收割者骑士打着打着，不知道为何突然脱战，然后往拾荒者那边冲了过去。”
“我打听过，黑风暴一台机甲连同里面的驾驶员，因为拦截收割者骑士的缘故牺牲了。”
“更奇怪的是，没过多久，就有一台黑色战甲把收割者骑士逼退，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死上多少拾荒者。”
“如果我没猜错，那台黑色战甲应该是某位拾荒者所有。”
“可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战甲。”
九炼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不管怎么说，他都帮了大忙，只要不是敌人就行。”
石岩点头：“那也是。”
“哦，对了。”
“秦冰部长告诉我，她之前见过那台战甲。”
“大半年前在天宫号里，这台战甲救了她。”
“前不久在绿都里，她又遇到这台战甲。”
“几天前你在冷却舱里，有野鬼闯进营地，也是这台战甲斩杀了两名野鬼。”
“说起来，人家还帮了咱们不少忙。”
“可惜不知道战甲里的驾驶员到底是谁，否则，我得好好谢谢他。”
九炼轻声道：“既然他不想表露身份，说不定有难言之隐，我们没必要追根究底。”
石岩哈哈一笑：“还是九炼老弟有格局，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
站了起来，石岩离开了战车。
与此同时。
黑风暴的临时营地里。
白芷看着眼前三个金属收容箱，满意地点头道。
“干得不错，不愧是我儿子。”
随后，她敏锐地察觉到，方远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受伤了，要不要妈妈帮你检查一下？”
方远揉了揉眉心说：“白议员，现在我没心情开玩笑。”
“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想休息了。”
白芷耸了下肩膀：“那你休息吧。”
“受伤了记得来找我，我会履行协议的。”
方远点点头，送走白芷后，他钻进睡袋里，却迟迟没有睡意。
今天这一场战斗，黑风暴算是收获良多。
特别是方远自己。
非但激活了盘古一个进化节点，还协助九炼两人击退了收割者骑士。
但一想到肖汉的牺牲，以及伤心的白夜，方远就没有睡意。
哪怕他知道，战争肯定会死人的。
何况是像今天这样激烈的战斗。
早在出战前，他就已经做好人员牺牲的准备。
今天核心成员才牺牲一个肖汉，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方远虽然明白这个道理，理智也告诉他这样的伤亡完全可以接受。
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想起开战前肖汉还给白夜做花环，但现在他已经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方远就觉得很不舒服。
生命的重量，不是简单的数据所能够衡量的。
于是这一夜，少年彻夜难眠。
第二天。
大军回到了绿洲城。
城外营地里，黑风暴的驻地里一片寂静。
驻地中搭建了一座台子，上面摆放着肖汉的遗体。
方远看了看身边的人，然后道：“让我们送肖汉最后一程吧。”
说完，他拎起一把全新的光束步枪，来到台子旁边，把枪放在肖汉旁边。
凝视着这个大汉，方远叹了口气，轻声道：“一路走好。”
接下来卫炎等人陆续上前，把自己挑选的一些东西，放在肖汉的身边。
最后轮到白夜。
白夜双眼通红，女孩强忍悲伤，来到肖汉旁边，把一个刚编好的草环，戴到肖汉头上。
“汉叔，我好舍不得你。”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按时吃饭，我会好好睡觉，我会积极治疗，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了。”
“你总说每次看到我，就想到你的女儿，你说你对不起她，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可连我这个陌生人，你都对我这么好，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是个负责任的父亲，你的女儿不会责怪你的。”
“现在你一定跟家人在一起了吧，你要替我跟她们问好哦。”
“还有，你一定要幸福啊。”
啪。
豆大的泪珠，溅落在肖汉的脸上。
不知道是否错觉，泪眼婆娑间，白夜仿佛看到一道高大的影子正向自己挥手道别。
然后转过身，走向不远处的两道影子。
最后三道身影消失在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