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德来找我的那天，下着小雨。
他没打伞，头发贴在额头上，外套湿透了。
站在店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开门。
店里正忙着。
李查德站在门口，水顺着他的衣角滴到地板上。
"林姝。"
他叫了我一声。
声音很小，跟那天在裁剪台前摔皮尺时判若两人。
我头也没抬："有事？"
"我……我来道个歉。"
我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是红的。
"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带人走，不该在微博上骂你，不该让人在你店里造谣，也不该去联系你的供应商。"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低一分。
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我现在……没有店了，没有客户了，王赫和陈东也跟我翻脸了，信用卡也快逾期了。"
他看着我。
"林姝，我知道我没脸说这话，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店里安静了一瞬。
缝纫机停了，学徒们偷偷看过来。
小雅的手捏着剪刀，指关节用力。
我放下手里的布，站了起来。
"你想回来？"
"想。"
"李查德，你知道你之前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
"你知道什么？"我打断他，"你带走了我一半的客户，你造谣我的面料有毒，你威胁我的供应商，你恨不得我死。"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我生气的。"
我走到他面前。
"最让我生气的是，五年来我一直信任你。你的底薪全店最高，年终奖我从来没亏过你，你生病我开车送你去医院。而你回报我的方式，是拿着我的资源在外面接私活，用我的面料给别人做衣服。"
他脸都白了，咬着牙问我：“那你到底要我怎样！？”
"明天上午十点，商场中庭。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做过的事情说清楚，造谣，威胁供应商，店里安排人闹事，一件一件说清楚，然后微博发道歉声明。"
"当……当着所有人的面？"
"对。"
"能不能……私下说……"
"不能。你当初在微博上骂我的时候，也没有私下骂。"
他站在那里，浑身的水还在往下滴。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
商场中庭人来人往。
李查德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
他的手在抖。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些是商场的商户，有些是逛街的顾客，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
我站在二楼的围栏边，看着下面。
"各位好。"李查德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叫李查德，之前是商场里林姝手工定制的主裁缝。今天来这里，是想公开道歉。"
他开始念那封道歉信。
从五年前入职开始，到接私活、偷面料、挖客户、集体逼宫、微博造谣、买断供应商。
每一件事，时间、地点、细节，说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拍视频。
李查德念到一半的时候，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但他没有停。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二楼。
我们的目光隔着一层楼对上了。
他的眼睛里有屈辱，有恳求。
然后他朝我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份打印好的入职申请表。
"林姝，我道歉了。现在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周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我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打印好的照片。
监控截图。
时间戳清清楚楚。
照片里，李查德趁我不在店里的时候，从库房偷走了三匹高定面料，总价值超过八万块。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递给旁边的人传阅。
"你以为我不知道？"
李查德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灰。
"这些面料你拿去干嘛了？给你那些私活客户做衣服了对吧？用我的面料，赚你自己的钱。"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查德，道歉我收了。但机会，我不给。"
我把文件袋合上。
"你偷东西的事我本来不想追究。但你今天来求职，我就得把话说清楚，我的店不要小偷。"
他的腿软了，整个人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围观的人开始鼓掌。
我转身走回了店里。
小雅站在门口等我。
"老板……"
我把那叠照片递给她。
"存好，以后用得着。"
然后我拿起裁剪台上那本已经写了一半的宠物装手册，继续写。
写到第四十七页的时候，我停下笔，抬头看了小雅一眼。
"小雅。"
"嗯？"
"从今天起，你就跟我学做衣服吧。"
她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谢谢姐……“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弯下腰把针线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