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说要“算账”,屋里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弟媳小曼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指甲盖戳在林二才的西装上:
“二才,你哥是不是被咱爸那一巴掌扇傻了?一个修车的,还要跟咱们这种体面人算账?”
林二才也变了脸,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哥,差不多行了。咱妈不是说了吗,你以后老了,我让儿子给你送终。这就叫亲情,你提钱多俗啊?”
“就是!”
吴翠花插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你弟读的是大书,以后是当大官的。你供他那是投资,等他发达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现在要账,你存心想断了林家的前程是不是?”
我没理会他们的叫嚣,而是当着他们的面,撕开了我那件油腻腻的工装内衬。
里面缝着一个小口袋,我从里面掏出一本已经磨掉了边角、封皮发黄的塑料记账本。
林老汉眉头一皱,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你拿这破本子干啥?”
我翻开第一页,声音暗哑却清晰:
“2006年9月,二才上高中,学费1200,杂费300,是我去砖窑搬了半个月砖挣出来的。那天我中暑晕在窑口,差点没命,你们记得吗?”
屋里静了一秒,林二才眼神躲闪了一下,嘴硬道: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记得。”
我没停,继续翻动着那一页页带着汗渍和油污的纸:
“2010年,二才上大学,生活费一个月800,我当时在工地当小工,一天只吃两个馒头。四年下来,一共38400。”
“2015年,二才读研,要买什么劳什子笔记本电脑,一张嘴就是12000,我瞒着老板去献了两次血,才凑够了这笔钱。”
“还有这房子的首付,50万,是我在修车地沟里趴了五年,没日没夜修大货车攒出来的。每一笔钱,转账单据我都贴在后面。”
我把记账本“啪”地甩在客厅的茶几上,声音猛地拔高:
“这些年,我供老二读书、给家里盖房、给咱爸治腿、给咱妈买药……大大小小一共六十八万三千四百块!”
我死死盯着林老汉,指着嘴角还没干的血迹:
“这一巴掌,打断了咱们的父子情。现在,把钱还我,这房子,我双手奉上给你们当婚房。还不起,就带着你们的‘福气’,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你——你这个逆子!”
林老汉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我的手指都在打颤,
“那是你亲弟弟!你竟然跟他算得这么细?你还是人吗?”
“就是,大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二才一脸道貌岸然,
“亲情是能用钱衡量的吗?你这样以后谁还敢进你的门?”
小曼更是尖叫起来:
“二才,你看他这穷酸样!六十八万?他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故意编出来讹咱们呢!这种赖子,直接报警把他抓起来得了!”
“报警?”
我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当众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吗?对,我是林大壮。我之前委托你整理的债权证据可以起诉了。另外,我这套房产现在有人非法闯入并更换锁具,麻烦你联系一下辖区派出所,我现在要收房。”
听到“收房”和“起诉”几个字,
林二才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是在城里混的,知道这些法律名词的分量。
“哥,你疯了?你真要闹大?我明天还要去新单位报道,你这是要毁了我!”
“毁了你?”
我看着他那张白净、斯文、却刻满了贪婪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二才,你忘了你那新单位的大老板是谁了吗?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进那家公司?”
我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转身拎起被扔在楼道里的扳手,对着自家的防盗门把手狠狠地砸了下去。
既然你们觉得这房子是林家的,那我就把它砸烂了,看谁还能住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