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的绒耳谷，苜蓿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白曜蹲在田埂边，指尖轻轻拨开沾满露水的叶片，检查昨夜新移植的星纹苜蓿长势。这种泛着银蓝色光晕的草药是稳定寒星星纹的关键，只是最近长势有些奇怪——叶片边缘竟隐约透出翡翠色的脉络。
"首领！"年轻兔族守卫的声音惊飞了田间的云雀，"谷口来了两位..."
白曜的兔耳突然竖直，手中药铲"当啷"落地。他敏锐地捕捉到风中飘来的陌生气息：一缕带着松木焦香的狐族体味，混合着某种花香馥郁的羽族气息。去年翡翠平原送来"友谊礼物"时的糟糕回忆瞬间涌上心头——那箱会爆炸的荧光蘑菇差点毁了半个粮仓。
"去请玄霜到议事厅。"白曜拍掉掌心的泥土，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被一道修长的身影笼罩。寒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鼻尖几乎贴着他的兔耳。
"两个外来者。"寒星的舌尖轻扫过白曜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狐狸和...孔雀？"他眯起竖瞳，"那只鸟的尾羽有古怪的能量波动。"
白曜转身时，寒星已经变回人形。少年王储今日难得穿了正式礼服，墨蓝色长袍衬得鳞片状银纹愈发醒目。只是此刻他正用尾巴尖卷着白曜的腰带，活像条怕主人跑掉的宠物蛇。
"松手。"白曜无奈地按住腰间蠢动的蛇尾，"作为王储..."
"作为王储更应该贴身保护盟友首领。"寒星理直气壮地收紧尾巴，突然凑近嗅了嗅，"你换了新的熏香？"金色竖瞳危险地收缩，"为了见那只花孔雀？"
白曜的耳尖微微发烫。今早侍女确实送来过羽族风格的熏香，说是能安神...现在想来怕是早有预谋。他正要解释，远处突然爆发的争吵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玄霜的工坊正在经历建坊以来最混乱的早晨。
"老子说了八百遍——外人禁止入内！"黑狼少女的咆哮震得房梁上的工具叮当作响。她举着还在冒烟的锻造锤，锋利的爪尖几乎戳到访客鼻梁前。
站在熔炉边的狐族青年却笑得悠然自得。火红的尾巴尖卷着一块赤红水晶，在晨光中流转着岩浆般的光泽。"星焰矿。"他晃了晃水晶，每说一个字耳尖的银毛就轻轻颤动，"听说玄霜大师需要这个来打造..."
"闭嘴！"玄霜的狼耳警惕地转动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被水晶吸引。这种产自火山深处的矿石能承受极端高温，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材料。可眼前这只狐狸身上散发的松木香气让她鼻腔发痒——太像冷月喜欢的熏香了。
狐狸突然向前倾身，鼻尖几乎碰到玄霜的狼耳："用一次约会交换如何？我听说绒耳谷的日落..."
"她不吃这套。"冷冰冰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冷月倒吊着垂下银发，蛇尾精准地卷走了水晶，"尤其是来自翡翠平原的'馈赠'。"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显然记得去年那场蘑菇爆炸。
玄霜却一把抢回水晶，狼尾巴兴奋地左右摇摆："但老子确实需要这个！"她完全没注意到冷月瞬间阴沉的脸色，更没发现狐狸眼中闪过的算计，"说吧，你要什么报酬？"
冷月的鳞片发出危险的摩擦声。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守卫的通报声及时传来："玄霜大师！首领请您立刻去议事厅！"
议事厅内飘着诡异的甜香。白曜端坐在主位，寒星像影子般贴在他身后。两位访客坐在对面——狐族青年自称赤焰，而那位羽族...
"在下流光，孔雀族第三翎羽卫。"羽族使者行礼时，华丽的尾羽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他摘下礼帽的瞬间，蓝绿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间还缀着细碎的晶石。
白曜的兔耳不自觉抖了抖。这位使者未免太过...耀眼。每当他移动时，衣袍上的珍珠母贝装饰就会发出细碎声响，连带着整个议事厅都跟着明亮起来。
"这是月光蔷薇的种子。"流光突然从尾羽拔下一根翎毛，轻轻一抖，变魔术般洒出一把发光种子，"只在月夜为心上人绽放。"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白曜的耳尖，"就像您眼睛的颜色。"
咔嚓！寒星捏碎了茶杯。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忽然想起今早白曜说的话——「蛇族易怒是基因缺陷」。
去他的基因缺陷！
白曜立刻按住寒星渗血的手掌："失陪片刻。"他强拖着寒星离开议事厅，身后传来流光惋惜的叹息："多么美丽的竖瞳啊，可惜..."
寒星的鳞片全部炸了起来。
冷月找到玄霜时，暮色已经染红了绒耳谷的溪流。黑狼少女正和那只狐狸蹲在篝火旁，两人毛茸茸的背影在火光中几乎融为一体。更刺眼的是玄霜手中捧着的东西——一枚精致的狐狸吊坠，眼睛部分嵌着的正是冷月珍藏的月长石。
"冷月！"玄霜抬头时耳朵上的金环叮当作响，"你看赤焰帮我做的..."
蛇族少女的瞳孔已经缩成两道细线。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留下几片脱落的碎鳞。玄霜这才发现溪水里漂着的东西——冷月花了半个月打造的蛇纹臂铠，此刻正随波逐流。
赤焰的狐狸耳朵转了转："需要情感咨询吗？我收费..."
玄霜已经扑进溪水，溅起的浪花浇灭了篝火。
药房里，白曜正给寒星包扎伤口。小蛇王储闷不吭声地任他摆布，只是尾巴尖一直不安分地卷着白曜的脚踝。
"星纹暴走前期症状。"白曜熟门熟路地系好绷带，"焦虑、易怒、破坏欲增强。"他故意加重语气，"以及...过度占有欲。"
寒星突然把他压在了草药架上。茉莉花簌簌落下，沾了两人满身。少年的金瞳在昏暗处莹莹发亮："那个孔雀...他碰了你这里。"冰凉的鼻尖蹭过白曜的耳垂，"还有这里。"手指按上他的腰侧。
"外交礼仪。"白曜呼吸微乱，"就像你昨天对鹿族公主做的事。"
"我那是..."寒星突然僵住。白曜趁机反手按住他后颈，另一只手亮出刚从对方鳞片下摸到的东西——一根流光溢彩的孔雀绒羽。
药房陷入死寂。
"他尾羽掉毛。"寒星最终干巴巴地说。
白曜突然笑起来，兔耳朵扫过少年发烫的脸颊："我比较喜欢冷血动物的鳞片触感。"
当夜，两位使者收到了逐客令。
"真是遗憾。"流光把发光种子塞给守卫，"请转告白曜阁下，孔雀族的求偶期足有三个月..."他突然展屏，炫目的尾羽照亮半个山谷。躲在暗处的寒星被闪得睁不开眼。
赤焰则蹲在工坊屋顶，看着下方手忙脚乱的玄霜——黑狼少女正试图用牙撕开蛇蜕帮冷月包扎，结果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其实我有个双胞胎弟弟。"狐狸突然说，"羽族，青蓝色羽毛..."
冷月猛地抬头，蛇尾把玄霜卷到身后。赤焰大笑着扔下吊坠——月长石眼睛已被替换成蛇鳞状的银晶。
"星焰矿的熔点。"他的身影逐渐消散在夜色中，"刚好够融化...某些顽固的心。"
次日清晨，白曜在门前发现个藤篮。里面蜷着只熟睡的蛇族幼崽，头顶七芒星纹，怀里抱着胡萝卜玩具。
寒星瞬间炸鳞："绝对！不可能！再养！第！二！条！蛇！"
白曜从篮底抽出字条：
「致亲爱的邻居：
听说贵部落擅长抚养问题幼崽
——翡翠平原友谊商会」
他揉着太阳穴想，下次长老会一定要提案禁止跨部落送崽。
藤篮里的蛇族幼崽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淡金色的星纹。白曜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小家伙蜷缩的尾巴——鳞片冰凉光滑，和当年的寒星一模一样。
"看什么看！"寒星一把将白曜拽起来，尾巴"啪"地抽在篮子上，"这明显是个陷阱！"
白曜的兔耳抖了抖："但他确实需要..."
"不需要！"寒星的金瞳缩成细线，一把扣住白曜的手腕，"绒耳谷养一条蛇已经是极限了！"
白曜挑眉："你当初也是这么被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