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绣屏缘 > 第8章
  云客仔细看来,内中一个竟像瑶台上飞下来的。云客心忙意乱,不敢轻易开口,看了一回。那女人见近边船上,立着一个男子窥探,也就进船去了。云客口内不言,整整思量了半夜。
  你道船头上是什么人?却就是回扬州的玉环王小姐。止因他家范谨饬,日间只好在官船中坐。虽则纱窗内可以寓目,外边人却不见他一丝影儿。那一夜月色又好,吹箫击鼓的又去了,正好同夫人侍女在船头上看看景致。不想被那一个有情郎瞧见,正是天生缘分,合着这样凑巧事来。
  赵云客一夜不睡,巴到天明,即便起身,急急梳洗。走到船头,并没处看见一个妇女。道是昨夜船上,莫非又是屏风上的美人跟来出现?正思想间,看那傍边大船上,贴一条钦差福建路学校提举司大封皮,便知道是一家乡宦的家小。望见船工水手,略略问他几句,方才晓得真实。
  云客口虽不说,心中思忖道:“我这一段情意,不见也罢,见了如何摆脱?”坐在船中与钱金二位,粗粗讲几句斯文的话,心生一计,一面先打发那老成的家人回去,说道:“游玩两日,就归来。”坐到第二日,那王家船竟要回了。云客撇了二位,私自买只小船,带些随身盘费,跟随王家大船,一路相傍而行。追到扬州,竟入城内去了。
  住了两日,云客出去打听王家消息,那王乡宦还不曾起身,傍晚回到寓中,噼面正撞着孙蕙娘。云客深深作揖道:“小生连日在此搅扰,心甚不安。”那蕙娘也不回言,竟望里头走进去。云客也进自己的卧房。当日蕙娘心上,思想起来:“吾家母亲说新租房的一个书生,人才生得甚好,且兼德性温存,想是好人家的儿子。不知甚事,独自一身,在此居住。看他衣服行李,也不像个穷人。”心上就有几分看上他的意思。云客自见蕙娘之后,把王家小姐,暂时放下心肠。做个现财买卖的勾当,只是无处下手。
  又过一日,爱泉夫妇,要到岳庙中,还一个香愿。商议买些香烛,第二日出门。云客早已得知,到那一日,绝早催做饭吃,要早出去干正经事。爱泉夫妇喜道:“我儿子差牌下乡,家内又无媳妇,独自女儿一个。幸喜得那租房的官人早出去了,我两人还了香愿,晚间便回来。”
  不想云客是聪明人,预先要出去,无非安那两个老人家的心,使他女儿不消央人相伴。及至上午,买些好绸缎,兑些好首饰,带在身边,竟到店中来急急敲门。蕙娘在里头,道是母亲决然忘了东西,转来取去,即便开门。
  只见云客钻身进去,便掩上门来,不慌不忙,走到蕙娘房里说道:“我赵云客是杭州有名的人家,虽是进了学宫,因无好亲事,还不曾娶得妻子。前日有事到扬州街上撇然见了姐姐,道姐姐决不是个凡人,所以打发家人回去,独自一身,租住在此。今日天遣奇缘,有此相会,若是姐姐不弃,便好结下百年姻眷,若是姐姐不喜欢有才有情的人,请收下些些微物,小生也不敢胡缠。”便将绸缎首饰,双手送去。但见满身香气氤氲,一段恩情和厚。
  你道蕙娘怎样打发?那蕙娘虽则小家,人才却也安雅,说道:“官人既是读书之人,自该循规蹈矩。那苟合之事,本非终身之计。这些礼物一发不该私下馈送。”
  亏那赵云客绝顶聪明。听得蕙娘“终身”二字,即晓得他有夫妇之情,说道:“小生非是闲花野草的人,任凭姐姐那样吩咐。小生当誓为夫妇。”只这一句顶门针,就针着蕙娘的心了,蕙娘叹口气道:“我这样人家,也不愿享得十分富贵,但恐怕残花飘絮,后来便难收拾。”
  云客放下礼物,双手搂住蕙娘,温存言语,自然有些丑态。你道蕙娘为什么这样和合得快?只因赵云客连住几日,那些奉承爱泉夫妇,与夫烧香读书,凡事殷勤,件件都照着蕙娘身上。蕙娘也是个听察的,所以两边便易容和合。就是左右乡邻人皆晓得爱泉平日是个精细人,自然把女儿安插得停当,那一日都不来稽查。正是:
  婚姻到底皆天定,但得多情自有缘。
  说这赵云客见了蕙娘,但与他叙些恩情,讲些心事,约道如此如此,即走出门,仍旧往别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