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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外的咖啡馆。
我选了一张靠门的小桌,顾泽坐在对面。
他点了两杯美式。服务员问加不加糖,他张嘴要说不加,又顿了一下,改口说:“一杯不加,一杯加两包。”
加糖的那杯推到我面前。
他记得我不喝苦的。
然后他开始说话,声音很低。
“小时候你住在后院,我总偷偷翻窗去找你。你在那个小房间里写作业,台灯只有一盏,蚊子绕着灯转。你拿作业本扇蚊子。我在窗外看着,觉得特别好笑。”
“后来有同学问你是谁。我说是我们家保姆的女儿。因为那天有人当着好多人的面笑话我。说顾泽天天跟下人的孩子混在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在别人看来,你和我不一样。”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在人前对你好了。越长大越不敢,我怕他们用那种眼神看我。所以在外面要么装作跟你不熟,要么干脆使唤你、把你踩低。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我跟你之间有什么。”
“我叫你狗——”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是因为我太幼稚了,我受不了别人取笑我。我觉得如果他们以为我只是在养条狗,就不会拿那种暧昧语气取笑我了。”
对面的我捧着那杯加了两包糖的美式,一口都没喝。
我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国防科大吗。”
顾泽摇头。
“我爸在日记里给我每个年龄段都写了一封信。他最后一封,写给十八岁的我。我今年夏天拆的。”
我把咖啡杯转了半圈。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也要做选择,不要挑容易的那条路。不是因为苦难有意义,而是因为那条路上站着真正需要你的人。”
“我选国防科大不是为了躲你。是因为我看完那封信以后就知道,我应该走这条路。”
“可你呢?”
顾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你退了京大来考国防。是因为什么?因为你真的想当军人?你连部队的编制都分不清。你只是因为我在这里。”
“上一次是你爸替你选了金融。这一次是我替你选了军校,你这辈子就没有一刻是自己替自己做决定的。”
“你把人生所有的选择都挂在别人身上,不觉得可笑吗。”
我站起来。
“路只有自己走完了才知道好不好。没有人能替你走。我也不会站在终点等你。”
放下咖啡钱。推门出去。
冬天的风灌进来。门上的风铃碰出一声脆响。
我走后很久,顾泽还坐在原位。面前两杯咖啡,一杯加了糖没动过,一杯黑的已经凉透。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痕很深,边角起了毛。
是我高考前塞进他书包里的手写纸条。只有一行字:“加油,我们都会考上想去的学校的。”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坐到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