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说完后。
把裤腿放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轮正在变红的月亮,“我的帐篷在不远处,你们要是信我,今晚扎营,哪都不要去,等三天。”
陈化站在塔前看着那轮月亮。
边缘的确已经开始泛出极淡的橘红色。
证明这个人,没有说谎。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
此刻顾思瑶靠在戚琳肩上闭着眼,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林泽和杨必书坐在一块石头上互相靠着。
一个揉着自己后颈。
一个揉着自己腿上的勒痕。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还要等三天么......”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扫过远处山坡上的灌木丛。
那里有动静!
很轻微,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呵......还有人。”
陈化不动声色,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灰袍人,“刚才的事情多谢了,三天就三天,这三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
灰袍人看着陈化,意有所指,“谁叫你,是先天火池之主呢。”
他这番话。
语气非常认真。
看得出来,他对陈化也非常尊重。
“走吧,我带你们去我的营地。”
灰袍人的营地位于石塔东南方向,约一里地的一处避风崖壁下。
说是营地。
其实不过是两顶用旧油布绷的简易帐篷。
和一个用几块石头垒的灶坑。
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杆上挂着几个风干的兽皮口袋。
里面装着看起来像草根又像树皮的东西。
散发出一种苦涩中带着微甜的气味。
几人赶到地方,安顿好后。
他从其中一个口袋里倒出几撮暗褐色的碎末丢进石锅里煮。
水滚了两滚之后,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好冲的味道......”
顾思瑶捂着鼻子,面露苦涩。
戚琳也皱了皱眉,显然也是觉得这气味不好闻。
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灰袍人紧接着把煮好的药汤倒进五个碗里,推到每人面前。
“把这个喝了,这地方昼夜温差大,你们初来乍到,不喝这碗东西明天早上全得趴下。”
顾思瑶端起碗闻了一下,皱起鼻子。
“多谢。”
陈化直接端起来一口喝了。
顾思瑶见状,也只能捏着鼻子往下灌。
戚琳则是小口小口地喝着。
“来,干了!”
林泽和杨必书两个互相看了一眼,碰了个碗仰头干了。
“你现在可以说清楚了吧。”
林泽放下碗,“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底下埋着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灰袍人坐在最靠外的石头上。
手里的骨杖横放在膝盖上,目光望着逐渐变暗的天色,“我说过了,我姓周,守陵人一脉最后一支。”
“我们世代守着昆仑墟外围的四座祭坛,等火池之主出现,二十三年前我师傅在的时候,他说过这一代人里会有人走进先天火池,让我们准备好。”
“我师傅等了四十多年,没等到,我等了二十三年,你来了。”
“你怎么确认我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陈化问道。
“先天火气。”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这个骗不了人。师傅留了两句话,第一句‘火池之主掌中可焚金石’,第二句‘火池之主能入血月之潭而不死’。”
“前面那句我亲眼看见了,后面那句等三天后你下去了自己证明。”
说完。
他站起身来,走到崖壁边抬头望月。
那轮月亮此刻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边缘是暗红色的。
“血月一升,火蚺就会把整条地下通道占满,你们五个人,四个中了火池之咒,一个带着先天火气。”
他看着陈化几人说道,“在那些东西眼里,你们六个就像六盏走路的灯笼,它们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天之后呢?”
杨必书问道,“血月退了它们就回去了?”
“那时候火蚺会进入短暂的蛰伏期,不会主动攻击,但蛰伏期只有一夜,过了那个窗口,不管你们走没走完,都得出来。”
他又向众人解释了一番。
陈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起身走到灰袍人身边并肩站着看月亮。
这一次。
他注意到崖壁左上方,有一处灌木丛的阴影形状不太自然。
而且从傍晚那会儿就一直那个形态。
保持不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你有注意到那边吗?”
陈化压低声音,下巴微抬。
“哪边?”
灰袍人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右手小指微微动了一下。
“看到了,从你们到的时候就有了,不可能是野兽,因为野兽没那个耐心。”
“那就没错了。”
陈化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回帐篷边,让其他人去休息。
自己则是靠着崖壁坐下守夜。
“陈化......”
戚琳还想说什么。
但却被顾思瑶给拉住了,“戚琳,你还不明白吗,陈化这家伙,永远有自己的计划,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
“可是......”
戚琳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顾思瑶已经拉着她走了。
陈化也没多说什么。
今天晚上,他总感觉不会太平静。
后半夜风变得更大了,冷得刺骨。
凌晨时分。
陈化突然听到了上游传来的一声闷响。
听上去像是某种大型石块砸进水里的声音。
“有情况。”
灰袍人从帐篷里出来了,手里握着骨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上游方向奔去。
绕过一个坡坎之后看到的景象让他们都顿住了脚步。
眼前只见一条用碎石和断木临时叠起来的小水坝,被人从中间扒开了。
缺口处冰冷的水流裹着大小石块,正顺着原本的河道往下冲。
而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营地。
“快回去。”灰袍人转身就开始狂奔。
陈化见状也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那水流虽然不算大,可那片浑浊的冷水和碎石已经冲进了营地范围,两顶油布帐篷直接被掀翻了一个,另一个歪歪斜斜地半浸在水里。
顾思瑶、林泽和杨必书三个人浑身湿透地从泥水里爬出来。
戚琳被顾思瑶拽着手拖到了高处。
那堆挂在木杆上的兽皮口袋更是直接被水冲走了。
灰袍人走回灶坑边蹲下翻了翻,剩下那几口袋里的药材也泡了水。
“妈的,干粮全没了!”
林泽把浸透的外套拧干,牙齿打着颤,“背包里备的那几包压缩饼干也不见了,不知道冲哪去了。”
“你大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