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从返虚境巅峰往下掉。
那层强行揉在一起的内力组合失去了战斗支撑之后,正在缓慢溃散。
证明他没有说谎。
这时院门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武术协会的增援到了。
三处据点同时被端,城南和城西厂房都没有出现核心人物逃跑的情况。
那栋民宅里另外几个人,也在陈化进门的同时被从后侧突入的协会人员控制住了。
整栋宅子在这片深夜的安静中被完成了清理。
没有大面积打斗,一切,都很顺利。
那个左肩低的人被带走之前回过头看了陈化一眼。
“陈会长,我提醒你一句,北郊仓库那张地图上标记的点,有一半我都不知道用途,上面的人给我的指令只有每次画一张图和一次配比试炼的药材清单。”
说完他就被带出了院门。
陈化站在门厅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柄短刃。
发现刀身上残留着一丝暗色流光正在缓缓消散。
他弯腰拾起来,用指尖捻了一下刀身表面的残留气息,辨认出其中两股熟悉的印记,有一股和暗影组的气劲有相似之处,但经过了多次变异,已经面目全非了。
“变异真气么......”
陈化微微皱了皱眉。
黑色轿车。
固定中间人。
用废旧地下管网串联的据点体系。
经脉图的批注笔迹和暗影组残余气劲的相似性。
这些线条在他脑子里拧成一根绳子。
想要端掉造神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造神会三处据点被清掉的第二天。
陈化坐在武术协会接待厅靠窗的位置。
面前摊着一份昨晚行动的汇总记录。
他目光一页一页扫过那几页纸。
“三处据点总计控制十七人,缴获药材三批共约四十公斤,经脉图纸七版,通讯工具若干,十七人里有十二人是被胁迫加入的底层武者,已经做了身份登记和警告后释放。”
“四人是核心外围执行人员,目前正在单独审讯,剩下那个左肩低的人,关在协会地下一层最靠里的留置室。”
这时。
宁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在陈化对面坐下来,把茶杯搁在桌面上。
但他没有开口。
两人安静地坐了几秒。
“城南旧写字楼那边收尾已经做完了,所有能翻出来的纸质材料全部装箱封存,花姐正在做逐页扫描归档。”
宁丰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城西厂房那边也清了,地下那层旧管道入口已经用水泥封死。”
“那个代收点老板今天早上主动来了一趟协会,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人利用当了个收件点。”
“我让人给他做了个简单的登记,告诉他以后再有陌生人让他转送东西,直接报协会。”
陈化把汇总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目光在经脉图纸七版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地下那层管道入口封死是对的,但那套管网系统不止通向厂房那一处,图纸上还标了其他地方。我们封掉一个入口,李博山如果还在京都,他还能从别的口子进。”
“李博山。”
宁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放下茶杯,目光从窗外的雨幕移回到陈化脸上,“会长,你觉得他还在京都吗?他造的据点被端了三个,核心执行者也落网了。”
“按正常逻辑他应该已经撤走了。”
“正常逻辑对他没用。”
陈化说道,“他在北区时期能跟暗影组周旋那么久不被抓到,靠的就是不按正常逻辑走,三处据点是造神会露出来的部分,但不是全部。”
“北郊那个物流仓库的租约到期之前他应该已经转移走了,但他转移之前在那个加油站的储物柜内侧留了李字。”
“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追他,同时也说明他没打算彻底消失。”
闻言。
宁丰沉默了片刻。
“会长,那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先把手上这个人审透。”
陈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想,他在造神会里的位置比他自己说的画图和跑腿要高一些,我要再去问他一轮。”
留置室在地下一层。
陈化走下楼梯。
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关着,门口坐着一个值班的年轻协会成员,看到陈化过来立刻站起来叫了一声,“会长。”
“嗯。”
陈化点了下头,示意他把门打开。
铁门推开后。
里面的人正坐在椅子上,姿势和昨天被带来的时候几乎一样。
他没有被上铐,留置室的条件不算差,靠墙有一张简易床铺。
陈化走进去,铁门关上。
“陈会长。”
左肩低的人抬起头来,目光在陈化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
他右臂上那道灼痕已经上了药包扎好了。
左腕也缠了一圈纱布,整个人看着比昨晚收敛了许多。
他先开口打了招呼,“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晚,我以为你昨晚就会下来。”
陈化没有接这句话。
在对面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这椅子也是值班人员临时搬进来的。
“李博山,你认不认识?”
左肩低的人的目光垂了一下,摇头道,“不认识。”
“那个‘李’字,不过是我顺手留下来的记号罢了。”
陈化目光在对方脸上扫了一圈,确认这句话的真诚度。
然后他换了一个方向问道,“你每次收到纸条的固定中间人,你见过他的脸吗?哪怕一次。”
“没有。”
对方摇头,“每次都隔着一层深色的车膜,他把纸条从车窗缝里递出来,我拿了就走,他从来不下车。”
“唯一能确认的特征是他开的那辆黑色轿车,车型很老,像是九十年代的进口款,底盘比普通轿车高一些,尾灯罩裂了一道缝,左后侧。”
“我注意到这个特征是因为有一次交接的时候灯光刚好照到那个位置。”
陈化把这条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留置室那扇高窗下面。
背对着对方站了两三秒,然后转过身道,“那条黑色轿车的信息,我会让人去查,但你刚才说那个‘李’字是‘顺手留在空白处的记号’,你自己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