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左肩低的人沉默了一瞬。
他突然笑了一下,“我做了那么多年的经脉图配比试炼,能把药材和火候精确到克和秒,你说我信不信那个字是随手画的?”
说着。
他笑得更加嘲讽意味满满。
“我当时就知道那不是随手写的,但我告诉自己那是随手写的,因为如果承认那不是随手写的,我就得承认我所做的一切背后有个具体的人在控制。”
“我得面对那个人是谁,他想干什么,陈会长,我是做实验的人,不是做决策的人,我做实验的时候不想知道上面是谁在拍板,知道了就做不安稳了。”
陈化看着他,说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铁门走去。
“你来武术协会之后,暂时不会有人为难你,你在这里可以把你想画的东西画完,不用再被‘上面的人’逼着做配比试炼。”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让对方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我会让人给你送几本草图本进来。”
铁门打开又合上。
左肩低的人独自坐在留置室里,神色复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腕,又抬起目光落在那扇刚刚关上的铁门上,“呵......让我做实验么......”
当天下午三点多,赵北武出关了。
他闭关的地方在后院靠东边的一间独立小屋里。
陈化正坐在接待厅里翻花姐刚送来的药材出入库校对表。
忽然听到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赵老出关了。”
他放下表格站起来走到后门口。
看到赵北武正站在小屋门口。
门板从内侧被推开的时候力道没收住,整扇门直接从铰链上脱落了半边,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这......”
赵北武本人站在门框中间,衣服皱巴巴的。
头发凌乱。
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和闭关前判若两人。
“会长!”
赵北武看到陈化站在后门口,大步走过来。
他在陈化面前站定,咧嘴笑了一下,“憋死我了,再关下去我就要把那间屋子拆了!”
“出关了就好。”
陈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和手腕的肌肉线条上扫了扫,“返虚境了。”
“嘿嘿!”
赵北武抬手在自己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感觉还不止,托了九转丹的福,稳住了,再往上走半步就能摸到返虚境大成的边。”
“但我自己卡了一下没冲过去,再冲怕经脉撑不住,先出关透透气,过两天再回头磨那一关。”
他活动了几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目光扫了一圈院子,看到钱不二正端着一杯茶站在走廊底下看他,立刻挑了挑眉:“看什么看?要不要试试?”
钱不二端着茶杯慢悠悠走过来。
在赵北武面前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上下端详了他一遍,然后说道,“别忘了,我是脱凡境。”
“你要真是皮痒,我可以成全你。
“切!”
赵北武嗤了一声。
但也知道这话说得没错。
他转头看向陈化,表情从刚才的跳脱收敛了一些,“会长,我闭关这几天外面出了什么事?来的时候我看到前厅墙上贴了好几份新公告,造神会是什么东西?”
陈化简要地说了一遍造神会的事。
清掉的据点数量和抓到的人。
赵北武听完之后表情变了变,眉头拧起来,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闭关的时候你们把事情干完了?!”
“那我不是啥都没赶上?”
钱不二在旁边吹了一口茶面上的浮叶,慢悠悠地说:“你赶上了一场大雨。”
最近,京都的确是雷雨天。
赵北武瞪了他一眼。
但那股憋屈劲儿没持续多久。
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如果没有这次闭关把修为推上去,接下来的局面只会更难应付。
他甩了甩两只手,骨节咔咔响了第二遍,问了一句,“会长,接下来要我干什么?”
陈化说道,“先把气息收住,然后跟我去一趟南郊。”
“好!”
赵北武兴致勃勃。
他早就想活动筋骨了!
当天傍晚雨就停了。
陈化、赵北武和沈烈三人坐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旧车出了城,往南郊方向驶去。
沈烈坐在副驾驶指路,赵北武坐在后排,车窗摇下来一半,“嚯,这空气还挺不错,比城里清新多了。”
闭关之后他整个人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比以前精微了很多。
车子在南郊那个废弃加油站外侧的路边停下。
三人下车时天已经全黑了。
加油站周围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国道上的车灯偶尔扫过来一片白光。
废弃加油站的建筑轮廓在暗光中呈现出一个灰黑色的剪影。
加油泵已经拆掉了。
地面残留着油渍浸透后留下的深色斑块。
“有人来过。柜门没有完全合上,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