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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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天陪弟弟去做语言评估,排队排到下午。
  弟弟在医院大厅崩溃,躺在地上打滚,额头磕到椅子腿。
  妈妈抱着他哭,爸爸跟路过指指点点的人吵架。
  晚上七点,他们才回家。
  我已经在餐桌边坐了一个小时。
  桌上有保姆阿姨做的三菜一汤。
  没有蛋糕。
  也没有蜡烛。
  以前每年生日,妈妈会亲手给我做一顶纸皇冠。
  爸爸会把我抱到椅子上,让我许愿。
  今年我没有提。
  我想等他们自己想起来。
  妈妈一进门,累得几乎站不稳。
  弟弟趴在她肩膀上,手里攥着医院发的数字卡片。
  爸爸把检查单拍在鞋柜上。
  “重度,还是重度!做了这么久训练,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妈妈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是没用,老师说他眼神对视比以前多了两秒。”
  爸爸怒道:
  “两秒有什么用?他以后怎么办?我们死了他怎么办?”
  客厅瞬间安静。
  我坐在餐桌旁,手指放在膝盖上,不敢动。
  死这个字太重了。
  重得我的生日也跟着消失了。
  妈妈终于看见我。
  “昭昭,你吃了吗?”
  “还没。”
  她愣了愣,像才想起家里还有一顿饭。
  “那吃吧。”
  她把弟弟放到儿童椅上,开始给他剪面条。
  剪得很小,很碎。
  弟弟只吃固定的几种食物,太长的面会让他烦躁。
  妈妈一边剪,一边轻声数:
  “一,二,三......”
  我看着碗里的米饭。
  凉了。
  保姆阿姨小声问:
  “昭昭,要不要给你热一下?”
  爸爸立刻皱眉:
  “别开微波炉,小屿听不得那个声音。”
  凉饭有点硬。
  嚼起来像沙子。
  吃到一半,妈妈忽然僵住。
  她看向墙上的日历。
  那天被用红笔圈了起来。
  妈妈的脸一下白了。
  “昭昭......”
  爸爸沉默几秒,语气不太自然:
  “今天太乱了。明天给你补。”
  我低头扒饭。
  “没关系。”
  妈妈眼泪掉下来。
  “妈妈不是故意的。”
  我点头。
  “我知道。”
  第二天,爸爸真的买了蛋糕。
  很小一个。
  打折的芒果蛋糕。
  他放到餐桌上,说:
  “补过一下。”
  我刚想吃第一口。
  弟弟闻到芒果味,突然尖叫,冲上来把蛋糕推到地上。
  黄色果肉黏在瓷砖上。
  妈妈连忙抱住弟弟。
  “小屿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就不要。”
  爸爸看着地上的蛋糕,脸色很差。
  家里早就开始缺钱了。
  康复费像一个没有底的洞。
  爸爸的装修公司生意不好。
  妈妈不再上班,全职陪弟弟训练。
  他们把原本攒着换房的钱取出来,又把我的钢琴卖了。
  买钢琴的人上门那天,我刚放学。
  那架钢琴陪了我四年。
  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子,是妈妈坐在旁边一拍一拍教的。
  搬琴师傅把琴抬走时,我冲过去按了一下琴键。
  很轻的一声。
  弟弟在房间里立刻哭起来。
  爸爸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还按!你弟听不得!”
  我的手腕被攥得发疼。
  我看向妈妈。
  她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说话。
  我忽然明白。
  这个家里,只要和我有关的东西让弟弟难受,就都可以被搬走。
  那晚,我拿起抽屉里的剪刀。
  对着镜子,剪掉了第一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