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墨峙被她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想偏过头去避开,却又强忍着这份冲动定在原地,不愿在一个刚恢复的人面前露怯。
他故作轻松地轻哼一声,抬手随意地抓了抓那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奇异光泽的黑金色短发,几缕发丝从他指缝间翘起。
“有吗?”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反驳:“除了这头发颜色不一样,还有这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此刻即使在昏暗中也显得过分耀眼的金眸,“其他不还是这张脸?”
说着,他放下手,语气里那份显而易见的嫌弃和无可奈何感更浓了:“说起这头发...唉,真是麻烦。”
他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捻起一缕发丝,“我的魔力,最多只能把眼睛的颜色暂时压一压,变成普通的深棕色,这头发却变不了。”
这也算他变装能力上的一个小小瑕疵。
温澜的眼中不禁涌出几分惊讶之色,“你还能改变瞳色?”
她的声音带着好奇,如同发现了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我的伪装,只能作用于性别特征相关的视觉改变。”
严墨峙被她这种纯粹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随即认真地思考了一瞬,才道:“可能...我们两个的魔力本源性质上存在差异?你想试试改变瞳色吗?”
他试探性地问道,指尖自然而然地萦绕起一丝碎金光芒,仿佛只要她点头,他立刻就能施术。
“棕色?或者别的什么颜色?”
温澜毫不犹豫地摇头,清亮的黑眸依旧沉静,“不用了,我感觉黑色就很好。”
然而,她的目光并未离开严墨峙的脸庞,反而提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依旧是那副求知若渴的语气:
“不过,既然你的身份是‘分配’的,为何还要特意改变自己的外在形象?保持...”
她思索了下措辞:“...保持你原本的姿态,不是更直接?或者说,方便?”
在她看来,本质的力量才是关键,外在形态似乎只是不必要的遮掩。
“不改能行吗?”严墨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气都带着点夸张的惊愕:“顶着这像被人泼了熔金一样的头发,还有这半夜里能当灯泡使的眼珠子,大摇大摆走在街上?”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那回头率,简直堪比追光灯打在了身上,我还低调个什么劲儿?”
他稍微收敛了点情绪,解释道,语气带着点无奈:“而且,不改的话,在执行生存任务时,特征太明显了,很容易在日常被认出来,所以只能日常尽量伪装融入人群,执行任务时再用回这套装束。”
这几乎是他的生存法则。
温澜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她像是想到了一个最优解,眼神一亮,极其认真地提议道:
“那么,我可以帮助你进行更彻底的伪装,我帮你临时塑造出女性的生理轮廓,这样你出任务时与你原本的形象差异巨大,辨识度应该能降到最低,更能规避你提到的风险。”
严墨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他似乎被这个强大的“解决方案”噎住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抬手用力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修长的指节重重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股混合着荒谬,震惊和极度窘迫的热流瞬间冲上他的脸颊和耳根。
“…温澜。”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坚定道:“这份‘好意’...我心领了,真的...真的不必如此!”
他拒绝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为什么?”温澜微微歪了歪头,剔透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解,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逻辑上如此完美的方案会被如此激烈地否决。
“这样的伪装在策略上不是更安全,更彻底吗?能完美解决你担忧的暴露问题。”
她实在无法理解他此刻剧烈的情绪波动根源何在。
严墨峙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追问堵得心口一窒。
一股混杂着强烈羞赧,无奈和一点“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在他胸中翻涌,他甚至能“感觉到”这股情绪像实质的热浪一样冲击着自己的感知边界。
“你的情绪很激动?因为我提的建议?”温澜开口问道。
严墨峙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那该死的绑定情绪感知,而且现在这等同于单向的。
温澜那边情绪平静到几乎没有激起半点涟漪,而他这边,却像是情绪的大坝决堤,汹涌澎湃的情感洪流完全不受控地向她那边“泄漏”过去。
“温澜!”他几乎是带着一丝抓狂的意味,猛地抬手用力捂住脸,“我求你了,能不能...能不能别一直感知我的情绪了,我现在算是彻底搞明白了,这见鬼的绑定感知也根本就是单行道。”
“你这性格,根本就没什么波动,这不公平!”
他简直要郁闷得吐血了。
这种单向的情感裸奔让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毫无隐私和尊严可言。
强行压下心中奔腾的思绪,严墨峙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试图将那翻江倒海般的羞窘和无力感镇压下去。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他一把抓过搁在一旁的黑色面罩,动作略显急促地重新覆在脸上。
瞬间将那副写着“极度郁闷”的表情彻底隐藏,只留下帽檐阴影下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金瞳。
“那个...我得先走了。”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更深的阴影,刻意压低的嗓音恢复了表面的冷静,竭力抹去刚才的失态痕迹。
“水晶有反应了,有个任务目标出现了,我得去...当牛马干活了。”
他抬手指了指依旧坐在床上的温澜,语气关切且坚定:“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许乱动。”
“魔核刚稳定下来,脆弱得很,经不起任何折腾,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