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的心直坠下去,她最初的计划,本就是以自己的魔核为代价,在无名接触吊坠的瞬间引爆能量反噬。
即便那样会让她魔核破碎,躯体消散,也总好过让无名得逞,祸害更多人。
她甚至在传承记忆中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在契约中留下细微的裂隙,确保自己的死亡不会直接带走严墨峙,尽管他也会受到重创,但最起码不会危及性命。
从她开始实施计划时,作为契约者,他理应能感知到那一线生机。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有机会活下来,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魔核和生命,替换了她的绝路?
“严墨峙...你才是笨蛋...”
温澜轻声回应他,手紧紧抱住他不断渗血的身体,掌心摸到他浸透鲜血的衣料,温热又粘稠。
对面的无名,情况同样糟糕,他体内那庞大而驳杂的能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体内的吊坠疯狂抽取。
皮肤下那些象征着他力量根源的暗红色魔纹,因为能量的急剧紊乱而明灭不定,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面容扭曲。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住眼前相拥的两人,那目光中充满了怨毒。
他不能死在这里!
“是你们逼我的!”
他咬牙,燃烧起所剩无几的本源力量,双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急速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空间法印。
一个远超之前所有波动的能量瞬间在狭小的衣帽间内酝酿爆发。
温澜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更紧地护住怀中严墨峙,猛地垂下头,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粘湿的额发上,准备迎接那毁灭性的冲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一股柔和却无比浩瀚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抚平了狂暴躁动的空间乱流,即将爆发的能量随之消弭于无形。
温澜睫毛轻颤,抬起头,只见在他们身前,不知何时,静静地伫立着一个非常虚无缥缈的身影。
祂的轮廓与无名伪装的“卡洛斯修特”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祂周身散发着一种如同宇宙初开般古老而平和的气息,带着至高无上的威严,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圣光之中。
祂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痛苦挣扎的无名,一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手,轻轻抬起。
一枚造型古朴的钥匙,从无名体内破体而出,稳稳地悬浮在祂的掌心。
“闹剧...”
一个宏大,平静,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该结束了。”
随着他的话,无名那布满惊恐和绝望的脸庞瞬间凝固,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连同他周身翻腾能量,彻底地凭空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衣帽间内,因无名消散和钥匙离体而引发的残余能量场瞬间失去了控制,肆虐冲撞。
但温澜和她怀中的严墨峙,被那道虚无身影散发出的柔和光晕笼罩,没有受到丝毫波及。
然而,半空中,那颗水晶吊坠,却在能量场暴动的瞬间,仿佛达到了临界点,在温澜骤然瞪大的眼眸中。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密集响。
那颗承载了太多力量的魔核,在她眼前,一片一片地碎裂开来,化为点点晶莹的光尘,飘散在空中。
温澜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那碎裂声一同撕裂,一股源自灵魂链接的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是吊坠崩毁的反噬,但此刻,她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的痛苦。
怀中的严墨峙,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致,他整张脸都已被喷涌而出的鲜血彻底糊住,完全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他胸前的衣物早已被染成深红,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
那道虚无的身影才是真正的卡洛斯修特,祂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向相拥的两人,随即抬起手,对着温澜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温澜,她身上那因魔核碎裂和契约反噬带来的剧痛迅速退去,她立刻低头看向严墨峙,却发现对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那能量反噬和魔核碎裂带来的生命流逝仍没有停止。
温澜猛地抬头,看向卡洛斯修特,嗓音干涩:“他...为什么...?”
卡洛斯修特那虚无的面容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宏大的声音包含着属于规则的冰冷与公正:“很遗憾,他的存在...与这个世界的本源规则没有建立被承认的联系。”
“他不在我的权能可以‘修复’的范畴之内。”
祂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今日之事,感谢你们的拖延与牺牲,为我收回钥匙争取了时间。”
祂处于周期性的规则沉眠时,被无名以诡计窃取了象征权柄的“钥匙”,方才感应到此处异常剧烈的本源的冲突能量,才强行苏醒。
温澜的脸色瞬间更白了些,她低头看着怀中血痕仍在增加的严墨峙,她轻轻开口:
“你...救不了他?”
卡洛斯修特微微颔首,光芒流转:“是,规则所限,无法逾越,抱歉。”
温澜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严墨峙,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留住他流逝的生命。
严墨峙恢复了点微弱的意识,他那只勉强还能动的手,费力地抬起,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温澜冰冷的脸颊。
“喂...温澜...”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只剩下唇语,却带着强撑着的调侃意味:“你看...我还是...比你强一点吧...连...死亡...都比你...先行一步...你...总是...追不上我的...”
他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被血糊住的脸庞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没能成功。
“起码...死得...还算有点价值...没白来...这一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反正...我也...真的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