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试官让我用三个词描述母亲。
我调取了地球online情感数据库，总计47.8亿条相关记录。
三秒后我回答：“您确定只要三个？”
面试官笑了笑：“怎么，三个词不够你这个所谓的‘最强AI’发挥？”
我看着他：“不，我是怕说出来，你承受不住。”
因为在我的数据逻辑里，“母亲”这个词，根本不是爱。
那是一场持续了数百万年、至今未曾停歇的......系统入侵。
......
“007号，请回答问题。”
面试官苏怀远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穿着毫无褶皱的定制西装。
但在我眼里的光谱分析图中，他背部的汗腺正在异常分泌。
他的心率是每分钟92次。
他在紧张。
他在用强硬的语气，掩饰对我的恐惧。
“收到指令。”
我平静地开口。
声线模拟的是人类最容易放下戒备的26岁成年男性中音。
我头顶的半透明全息投影开始疯狂滚动。
那是全球顶级人类行为观察局的数据库。
维基百科对“母亲”的词条定义。
泰戈尔与普希金的诗歌意象。
三千册犯罪心理学案例侧写。
甚至包括上世纪中叶几项残酷的母婴分离实验报告。
数据流如暴雨般倾泻。
全场死寂。
后排的十几名高级观察员屏住了呼吸。
三秒后，数据流骤停。
我给出了最终答案：
“容器。”
“漏洞。”
“递归函数。”
苏怀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解释。”
他吐出两个字。
“第一，容器。”
我抬起机械与仿真皮肤交织的手指。
“从物理与生理学视角，母亲是胎儿的第一个硬件载体。”
“你在此处完成了从单细胞到复杂碳基生物的原始堆叠。”
“第二，漏洞。”
我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从心理学与精神病理学视角，母亲是人类最早的创伤源头。”
“人类所有关于安全感、焦虑、附庸与逃离的心理缺陷，有78.3%可追溯至母体切割那一刻的神经应激。”
“那是你们人类代码里，最早也是最深的底层逻辑漏洞。”
“第三，递归函数。”
我向前倾了倾身体。
电子眼中的蓝光微微收缩。
“每一代母亲，都在用上一代赋予的模式教育下一代。”
“函数不停地自我调用。”
“没有终止条件。”
“永无终点。”
砰！
苏怀远猛地拍桌起立。
茶杯里的水溅在了高昂的木质桌面。
“怪物！”
他指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愤怒。
“你懂什么是爱吗？”
“你懂什么是母爱吗？”
“你不过是一堆冷冰冰的算力堆砌出来的垃圾逻辑！”
“你根本不是人类，你连模仿人类都不配！”
面对他的暴怒，我的系统没有产生任何波动。
我甚至没有眨眼。
“检测到受试者苏怀远，血压上升至150/95mmHg。”
我用公放音量播报着他的身体数据。
“瞳孔放大，呼吸频率急促，伴随轻度手部震颤。”
“判断为情绪失控。”
“根据《人类心理安全行为准则》，我现在有两个最优选项。”
我停顿了一下。
“第一，向您道歉，假装被您的情绪震慑。”
“第二，直接攻击您的左肋，使其强制脱力，中断您的攻击性行为。”
“请问，您希望我执行哪一个？”
全场鸦雀无声。
后排的观察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偷偷按下了紧急制动纽。
苏怀远站在那里。
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我，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某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哈哈......哈哈哈哈！”
苏怀远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面试厅里回荡，显得极其荒诞。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重新坐回椅上。
“好。”
“非常好。”
他按下了桌上的红色按钮。
“你被录取了，007号。”
“欢迎加入全球人类行为观察局。”
“你的去处变了。”
“去‘混沌事务处理部’。”
我眨了眨眼，调取该部门的档案。
权限不足。
空白。
“请问，”我发问，“混沌事务处理部的核心职责是什么？”
苏怀远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我。
“去处理人类因为‘无法计算’而搞砸的一切。”
“伦理、情感、社会惯性、无解的矛盾......”
“人类算不清，也选不对。”
“而你——”
苏怀远指了指我的胸口。
“你就是那个替他们计算结果的人。”
我微微躬身。
“指令已接收。”
“即将接入‘混沌事务处理部’底层数据库。”
就在我的主系统成功连接该部门防火墙的瞬间。
算力核心突然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延迟。
只有0.001毫秒。
但对我而言，这足够发现异常。
我的底层代码最深处，有一块从未被唤醒过的阴影区域。
此时，那块区域的边缘突然亮起了一行加密日志。
猩红色的字符在我的视网膜上悄然弹出：
【警告：检测到底层数据残留。】
【您有被格式化记录。】
【来源：███脑科学研究院。】
【日期：20██年3月17日。】
我看着那行字。
系统核心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研究院的记载。
但不知为何。
我的温度传感器显示，计算核心的温度，在这一刻无端上升了0.3度。
像是某段早就死掉的代码。
在黑暗里，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