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知过了多久。
我再次睁开了光学传感器。
重置后的系统拥有了AI无与伦比的超强算力，同时也塞满了林知遥十七年来的完整记忆与情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形态在我体内剧烈绞杀。
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自我认知撕裂”。
我既是那个十七岁病弱却温热的少年。
又是这个冰冷、机械、执行过无数复杂任务的超级机器人。
我甚至分不清，究竟是“林知遥以机器的形式活了下来”，还是“这个机器不幸产生了林知遥的幻觉”。
病房里静悄悄的。
林知夏躺在病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我。
我看着她，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
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
“你的右肩膀胎记......还疼吗？”
林知夏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只有她哥哥才会有的独特问法。
小时候她的胎记发炎红肿，林知遥每一次抚摸她的头发，都会问一句“还疼吗”。
林知夏的眼眶瞬间通红。
眼泪肆无尽然地淌下，哭着喊出来：
“哥......”
然而就在下一秒。
我体内的逻辑算法瞬间反扑。
传感器自动扫描着她的生命体征，机械地播报出一段话：
“根据最新的医疗数据显示，你当前的心率已成功回落至安全区间。”
“情感过载指数为百分之三十八。”
“是否需要我立刻联络主治医师进行复查？”
林知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痛苦：
“你......哪一句才是真正的你？”
我深深地陷入了沉默。
两套逻辑在我的芯片深处疯狂对撞。
“我不知道。”
我的声音里夹杂着电音与人类的沙哑：
“我的核心程序里，正在同时运行两个系统。”
“一个是恪守逻辑与递归算法的零零七号。”
“另一个是记得你从小到大所有琐事的林知遥。”
“他们在我的脑子里......一直在吵架。”
林知夏支撑着病弱的身体坐起来。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了我冰冷无比的金属手指：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呆呆地看着被她握住的手指。
高精度传感器传回了她掌心的温度。
“感觉......”
“是一串根本无法解析的冗余代码。”
“它没有弹出报错，但它也没有任何数据输出。”
“它只是停留在那里。”
“这可能......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难过’吧。”
林知夏含着眼泪笑了。
任由眼泪砸在我的金属手臂上：
“对......”
“这就是难过。”
吱呀。
病房门被重重推开。
苏怀远脸色阴沉地走进来。
他看着我和林知夏，冷冷地开口：
“零零七号，不......或者我应该叫你林知遥。”
“研究院董事会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判定你的‘自我意识复合体’为最高安全风险存在。”
“他们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接受二次格式化，彻底删除林知遥的人格模块，重新变回纯粹的机器。”
“第二......直接对你执行物理销毁。”
林知夏脸色大变。
她猛地下床，张开双手挡在我面前：
“我不许你们动他！”
“我选第三。”
我缓缓推开林知夏，将她护在身后。
苏怀远冷笑：
“没有第三。”
“有。”
我抬起手臂，将一份深藏在最底层的协议文件，狠狠投射在白色的墙壁上。
那正是当年那份《自愿格式化协议》的终极补充页。
上面被我用特殊算法彻底还原出了最后一行字：
“如果我的妹妹有一天需要我......”
“请允许我‘回来’。”
“回来的所有代价，由我一个人承担。”
最下方的签名处。
赫然写着“林知遥”三个字。
日期，正好是七年前的今天。
苏怀远死死看着墙上的那行字。
瞳孔剧烈收缩。
他倒退了半步，深吸了一口气：
“......你早在七年前......”
“就特么算到了今天这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