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咔嚓！
仿佛是某种虚无的枷锁在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斩断。
林颂视线中央那个悬浮了整整三年的【error】血色符号。
在剧烈闪烁了三次之后。
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彻底坍塌、消融，直至化为乌有。
不只是她自己。
当林颂转过头看向周围时。
顾延头顶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负八千分消失了。
周教授头顶上的虚伪数值消失了。
远方山脚下公路车辆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也通通烟消云散。
所有冥冥之中的眼睛与枷锁，在这一刻被全盘抹除。
没有铺天盖地的宏大奖赏。
没有失而复得的评分暴涨。
没有旁人恍然大悟后的跪地忏悔。
更没有热烈的掌声与拥抱。
山庄里的黑幕被彻底揭开。
相关人员相继被赶到的调查人员带走。
周教授耷拉着脑门，像是一具抽干了灵魂的傀儡，被带上了冷冰冰的车。
顾延因为精神长期处于极限压迫状态，在算法瓦解的瞬间便彻底崩溃晕厥，被抬上了救护车。
3号中年人和5号年轻女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躯壳，各自默不作声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宋敏缓缓走到林颂身侧。
看着空无一物的头顶，宋敏声音有些发颤：
“林颂......你放弃了所有超能力，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你......后悔吗？”
林颂转过身，迎着雨后初晴的一缕晨光，轻轻摇了后头：
“不后悔。”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了清溪山庄的山道。
走到了山脚下宽阔的马路上。
林颂抬起手，招停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巡游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爽朗地问了一句：
“姑娘，去哪儿啊？”
林颂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报出了一个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地址——
那是她妈妈的家。
半个小时后。
老旧的小区楼下。
林颂沿着斑驳的楼梯缓缓走上三楼。
看着那扇熟悉而又陌生的防盗门。
她抬起有些发抖的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嘎吱一声，防盗门被从里面拉开。
母亲穿着洗得发旧的围裙站在门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母亲看着眼前的林颂，眼框瞬间红透了。
母亲侧过身子，擦了擦眼角，用最平实的语气柔声道：
“进来吧，饺子刚包好。”
狭小却温馨的客厅里。
林颂坐在餐桌旁。
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冒着滚滚热气的身影。
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干干净净。
没有能够窥探人心的神奇评分。
没有手握大权的控制系统。
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超能力。
但在这一刻。
一股从三年前那场可怕车祸之后就再未体会过的平静与踏实。
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
林颂拿出手机。
在那个彻底安静下来的联络界面里，给宋敏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
“你姐姐说的对。”
“评分只是我们自己内心的恐惧。”
“我彻底删除了系统，但我知道内心的恐惧依然还在。”
“所以我决定——从今往后，怕什么，我就去面对什么。”
嗡。
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了宋敏秒回的短信。
没有任何多余的抒情与废话。
只有斩钉截铁的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