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母亲的寿宴定在腊月初八。
  柳依依以“锻炼主母规矩”为由,把筹备的活计全压给了我。
  “沈姐姐既然在宴席班学了,就该多操练。”
  她坐在暖阁里烤着炭火,扔出一份单子。
  从采买食材、除草扫雪,到擦洗全府的灯笼。
  全是些又脏又累的体力活。
  我没反驳,拿着单子转身就走。
  离寿宴还有三天,我却连准备一份贺礼的钱都没有。
  我翻开破布包的最底层。
  那里躺着一枚粗糙的木簪。
  那是当年霍危还是侯府马夫时,用半个月的工钱买来木料,亲手为我雕的。
  我用帕子把它包好,去了城中当铺。
  刚走到门口,就被柳依依带着一群贵妇堵住了。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帕子,抖落在地上。
  “哎哟,我当是什么宝贝。”
  柳依依用脚尖拨弄着那枚木簪,大肆嘲笑。
  “沈晚,你拿不出钱就算了。”
  “竟用这种破烂货来敷衍老夫人,你是想诅咒我们将军府吗?”
  周围的贵妇纷纷掩唇哄笑。
  “真是穷酸惯了,什么垃圾都当宝。”
  霍危恰好骑马路过。
  他翻身下马,目光落在地上的木簪上。
  脸色瞬间铁青。
  当年侯府抄家,我为了保住他的命,故意当着全府人的面骂他低贱,把他赶出了府。
  那枚木簪,也是在那天被我“嫌弃”地扔掉的。
  “你不仅贪得无厌。”
  霍危冷冷地看着我。
  “还故意拿这旧物来羞辱我曾经低贱的出身。”
  “沈晚,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蹲下身。
  在一片哄笑声中,将沾满灰尘的木簪捡起,重新用帕子包好。
  我没有解释。
  解释了,他也不会信。
  为了不让幼弟被赶出府,我咬破了嘴唇。
  转身去了城西,敲开了昔日侯府手帕交的门。
  我低声下气地站了半个时辰,终于借来了置办寿宴贺礼的二两银子。
  寿宴前夜。
  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悄悄来到将军府后门。
  她塞给我一份盖着红印的招募文书。
  “首辅裴铮大人正大兴女学。”
  “急需一位底蕴深厚、精通诗书的世家贵女做夫子。”
  “夫人举荐了你,年薪千两,包食宿。”
  我看着那份文书,死寂了三年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我准备仔细看清条款时。
  照顾幼弟的老仆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大小姐,不好了!”
  “表小姐说小少爷咳嗽冲撞了明日的寿气。”
  “命人把小少爷扔到府外的大雪里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手里的文书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