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者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
哪怕他看起来像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垂死老人，可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搭在陆沉肩头时，却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将陆沉钳制住。
陆沉没有反抗。
以他现在lv.0的身体，对方稍微用劲就能捏碎他的肩膀。
老者顺手将扫帚靠在墙根，扯着陆沉的衣袖，一路拽到了功法阁偏僻的墙角阴影处。
陆沉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
前世五百万字的宏大记忆在脑海中闪电般掠过。
没有。
绝对没有。
青玄宗的外门功法阁旁，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隐世不出的老者。
原书中林霄进入青玄宗时，这里只有几个拜高踩低的外门执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自己提前踏入此地改写了轨迹，触发了某种蝴蝶效应？
还是这个看似真实的玄幻世界，本身就在自发地“修正”着什么偏离轨道的漏洞？
老者靠在斑驳的青砖墙壁上，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老夫叫周伯，在这青玄宗里扫了整整四十年的地。”
老老伸手掏了掏耳朵，斜着眼睛看他，“但我看得出来，你小子比这宗门里所有高高在上的长老、甚至老祖，都要‘老’得多。”
陆沉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微不可察地拱了拱手，神色自若地微笑：
“前辈真是说笑了。”
“我不过是个上山讨生活、病怏怏的普通凡人罢了。”
“凡人？”
周伯冷笑了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缕慑人的寒芒，“一个凡人，冒着被掌门一掌拍碎的风险，跑去功法阁三楼拿一卷堆在角落里的破竹简？”
“而且，你还在上面涂涂画画了半天。”
陆沉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面色依旧平静：
“路过而已。”
“随手乱画的，前辈若是觉得不妥，我现在就去擦掉。”
周伯听到这话，突然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墙角回荡，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荒诞。
但他并没有追问竹简上的内容，也没有动手扣押陆沉。
老者笑着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伸手摸向怀里。
他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硬邦邦的白面馒头，直接塞到了陆沉的手心里。
“吃吧。”
周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眼神玩味地扫过陆沉打颤的双腿，“看你站都站不稳了。”
“lv.0的身体，强行支撑到现在，很辛苦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陆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陆沉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了针尖大小。
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扫地老头，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等级面板。
lv.0。
这是只有他这个重生者、甚至只有底层系统框架才能看到的绝密数据！
这个老头居然一眼就看穿了，甚至能精准吐出“lv.0”这个词汇！
“别怕。”
周伯拍了拍陆沉僵硬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飘忽，“这个世界有问题，我很早以前就知道。”
“你这些天干的那些缺德事，我也隐约能察觉到一点。”
“我不拦你，我也懒得拦你——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周伯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笑，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凝重：
“你动了太多不该动的‘节点’。”
“你破坏了太多原本该发生的事情。”
“很快......就会有可怕的东西盯上你。”
陆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哑得厉害：
“什么东西？”
周伯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臂，伸出黑乎乎的指头，指了指头顶上方那湛蓝无瑕的天空。
“写书的那个人。”
陆沉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刺眼，万里无云。
天蓝得没有一丝瑕疵，美好得就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但在这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刺骨寒意从陆沉的脚底板瞬间直冲顶门！
他的后背被冷汗瞬间湿透。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和林霄较劲，是在摧毁主角团的奇遇。
可这个老头却在告诉他——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在触碰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
周伯提起了墙根的竹扫帚，慢吞吞地转身朝远处走去。
在他走出十几步后，一道低沉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陆沉的耳朵里：
“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得去找到这个世界的‘边界’。”
“至于边界在哪......”
“去问问那个被你弄疯的戒指里的老头吧——他还没全疯，他还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