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解春衫 > 第322章 别走,过来
  戴缨坐在木墩上,两只手揣在袖中,一只脚搁于陆铭章的腿膝。
  不仅绣鞋泥了,连脚上的袜子也浸染,他便将那只袜褪去。
  “绢帕。”陆铭章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握住她的脚,生怕她受了冷。
  戴缨从袖中抽出一条巾帕,递过去。
  他接过,将她脚上的污印仔细地拭净,再给她套上干净的鞋袜,然后放至地面。
  “回去罢。”他说道。
  戴缨站起身,两人便并肩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拿眼梢瞥了她一眼,然后直直看向前方。
  “大冷天的,怎么跑到后园来了?”他问。
  她拿手背贴着脸,嘟囔了一声:“你知道的,我向来酒量浅,今日老夫人高兴,不好扫她的兴致,便多陪了几杯,屋里又太暖,坐久了憋闷,想着出来透透气。”
  陆铭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将她送去上房,自己则回了另一面的暖阁。
  夜色渐深,陆老夫人熬不住,眼皮黏滞,石榴搀扶着她回屋歇息。
  她一走,其他人也坐不住,先是戴缨起身离开,并让丫鬟送陆崇回了院子。
  戴缨离开后,陆婉儿等人才起身。
  “那边可散了?”陆婉儿问了一嘴。
  喜鹊回道:“散了,那边传话来,问娘子今日夜里是回咱们自家,还是宿在这里。”
  陆婉儿想了想,问道:“爷怎么说呢?”
  “爷说了,依娘子的意思。”
  陆婉儿点了点头,说道:“也晚了,天又冷,我这身子不便,今夜就宿在这里。”
  喜鹊应下,扶着陆婉儿出了上房,蓝玉随在其后,三人穿过院落,刚走出月洞门,一个小厮走了过来。
  “大姑娘,姑爷在府外的马车里坐着了,让您出来后,从角门出,他在那里等着。”
  “不是说今夜在南院宿下,怎么又出府了?”陆婉儿疑惑道。
  “这个……原是准备宿在这里……只是……”
  小厮要说不说的样子,引得陆婉儿心里奇怪。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还不快说。”
  “家主说……让大姑娘一家回去住,年节期间不要来了,屋里人来人往的,大姑娘又怀着身子,还是静养为好。”
  陆婉儿一口气吊到胸口,堵了个严实,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当下也不多说,气得一跌脚,往府外走去,喜鹊紧随其后,生怕她摔着。
  落在最后的蓝玉见了,嘴角挂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随后也跟了上去。
  ……
  过年期间,人来人往,皆是北境各州府的官员。
  有时陆铭章不出面,便由其弟陆铭川出面接见,再或者,由沈原这个谋士出面。
  像戴缨呢,她是闲不下来的,也要接见各地来的官眷,倒是陆溪儿这个未嫁的姑娘,整日清闲。
  不过她平日喜欢黏着戴缨,这会儿戴缨抽不开身,她又帮不上忙,清闲过了头,觉着无聊且无趣。
  整日不是在后园转悠,就是在屋里做些针线活,以此来打发时间。
  这日,她还睡在榻上,将醒未醒之际,突然一声“噼啪”,惊得她睁开眼,以为在做梦。
  于是再次闭上眼,谁知又是一声炸响,那声音就像在她耳边一样,还带着回音。
  一骨碌从榻上撑起身子,披了一件外衫,将脑后的长发用玉簪随手绾起。
  朝外面唤了一声,接着小玉走了进来:“娘子唤我?”
  “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
  那声音倒是配合,在她问完后,再一次炸响。
  “有人炸爆竹哩!”小玉回道。
  陆溪儿趿鞋下地,拢了拢肩头的外衫,蹙眉道:“大清早的,谁在院里炸爆竹?”
  “好像是崇哥儿,婢子隔着院墙听到他在那叫唤。”
  陆溪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替我更衣洗漱。”
  小玉转身走到门首下,招人打水进屋。
  洗漱毕,小玉给陆溪儿绾了一个不算复杂的髻,在其高耸的云鬓间缀上两支珊瑚珠攒成的花钿。
  简简单单,看着甚至有些太素了,只因小玉料到自家娘子多半不会出院子,只在屋里,这两日一直如此。
  所以衣饰和头饰尽可能地以简单舒适为宜。
  谁知,刚梳理好头发,外面又是几声“噼啪”响,听那声,比之先前更大了,像是就在她院门炸响似的。
  遂站起身,就要往外去,小玉赶紧从柜架取下一件银红色的撒花夹袄裙,给她穿上。
  “外面冷,不比屋里,娘子可不能冻着。”小玉一面替她扣上纽子,一面说道。
  待穿好袄裙,陆溪儿带着小玉出了院门,然而出门一看,院前没人,地面也没有炸过爆竹的痕迹。
  她问向自己的丫头:“怎么没人?”
  “是啊,刚才听着就像在这一片,怎么一出来,没人呢。”
  正在这时,那炸响又来了两声,现下一听,不在院前,而是隔着些距离,只是回声荡过来,像在跟前似的。
  陆溪儿便寻着声源走去,嘴里说着:“小叔也不管管,这样大早上,在府里炸爆竹,吵着咱们小辈不打紧,惊到两位老太太可怎么好?”
  两人就这么走了一段,终于,灌木的另一边传来小儿的嬉闹声。
  “再来,再来,炸个更大的。”
  陆溪儿踮脚往那边看去,奈何灌木过高,看不见,只能从草木的缝隙窥得人影晃动。
  于是叫了一声:“崇哥儿,你也太胡闹。”说着,抬脚往前走去,绕过灌木。
  结果举目一看,站在那里的,除了自己的弟弟,还有另外两人,一个看起来端方斯文的书生,叫什么来着?
  另一个模样俊朗,身姿英挺,不是宇文杰却又是谁。
  两人因为她的出现齐齐看过来,陆溪儿怔了怔,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沈原先上前,拱手施了一礼:“学生沈原,见过陆姑娘。”
  陆溪儿赶紧欠身,还了一礼,客气道:“原来是沈先生。”
  接着宇文杰上前,笑道:“看来,这是吵着她了,过来找咱们理论呢。”
  陆溪儿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弟弟,接着又看向宇文杰,见他一手拿爆竹,一手拿香头。
  “既然知道,还搅人清梦?”她说道。
  宇文杰笑而不语。
  陆溪儿见他不说话,再次看向陆崇,嗔怪道:“吵到我是小事,惊扰到老夫人怎么是好?”
  陆崇嬉笑道:“祖母早起了,哪像姐姐似的,懒在屋里。”接着他又道,“祖母允了,我们才燃爆竹呢,还说,用爆竹驱邪避崇,迎祥纳福。”
  “两位长兄好心,特意带我到园子燃放,怎的还要受你一通怨嗔。”
  陆溪儿脸上一红,说道:“什么懒在屋里,我早起了。”
  “姐姐又胡说,分明每日起得晚,我去你那院子几回,你都是将将起身,不是让丫头们拿零嘴打发我,就是让我去外面玩,好没意思。”
  陆崇两步走到宇文杰身边,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向沈原,慨然道:“还是有兄弟好。”
  陆溪儿把脸羞得更红,不愿多待,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宇文杰叫住。
  “走什么,过来和我们一起点爆竹,人多了热闹,才有意思。”
  陆溪儿这才止住脚,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地立在一旁,不走了。
  宇文杰将爆竹放到中间,再将手上的香头慢慢靠近炮捻,就在快点上时,他抬起手,示意性地指了一下耳朵。
  立于一旁的陆溪儿会过意,赶紧捂住双耳,轻轻别过头,两眼眯起。
  接着,香头骤然间将捻子点燃,迸出火星,“砰——”的一声,炸出巨响,这一声可比刚才的威力更大。
  即使陆溪儿捂着耳,仍觉着耳朵刺疼了一下,连着心也颤了颤。
  之后,宇文杰又点了两冲,陆崇在一旁欢喜得又蹦又跳。
  “我来,我来,这一次我来。”他开心地说道。
  陆溪儿怕他炸到自己,出声阻止:“不行,你不能亲自上手。”
  陆崇撇了撇嘴,非要上手。
  “我说了,不可以,你若不听话,我告诉祖母去。”陆溪儿说道,这一次,她口中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