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解春衫 > 第326章 醋意
  屋子里暖意融融,陆溪儿随手将丰软的袖笼搁至身侧,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
  戴缨这个当伯娘的,见她回门,自然要关切几句,问问这几日过得如何,适应不适应。
  于是漫口说了句,她如今也是当家娘子了。
  陆溪儿却会错了意,或许是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那不便启齿的隐秘。
  “还没有哩!”她说。
  戴缨顺着她的话,笑着问:“什么还没有?”
  屋里没人,她将手握在嘴边,把声音放低,说得很快:“就是那档子事……没成……”
  说完,耳根已红透,眼神躲闪。
  戴缨呆了呆,片刻后才完全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满眼的不可置信,惊问出声:“你们没做……没行夫妻之礼?”
  陆溪儿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脖颈,故作轻松的模样:“这种事情,总得两相情愿,不能……强行成事罢……”
  “谁不情愿?”戴缨立刻追问,眉头微蹙,“你不情愿还是他不情愿?”
  宇文杰对这门亲事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这让她不得不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故意冷落陆溪儿,或是拿捏她,甚至在床笫之事上也要给她难堪。
  问过之后,再看陆溪儿那张比先前更红的脸腮,心里有了数。
  看来,不情愿的那个,是眼前这个看似浑不在意的新嫁娘自己。
  于是问道:“这种事……你们怎的头一夜……”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觉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男女之事,在新婚之夜本该顺理成章才对,说着后来,戴缨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房帷私密,不好问得太细。
  心里倒是叹了句,宇文杰看着不贴心,行事倒是……洞房之夜,床笫之私,他还真就依了陆溪儿,换了大多男子,只会觉得扫兴,甚至觉得伤了颜面,一味叫女子忍耐。
  陆溪儿浑不在意地说道:“以后日子多的是,慢慢来,这种事也不能强求,对不对?”
  这话不知是说给戴缨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戴缨无奈地摇了摇头:“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我本也要同你说的,这会儿就告诉你罢。”
  “什么?”
  “别尽想着日子多的是,他马上就要离家了,要去营地,这一去,怎么着也得三四个月。”
  “去营地?”
  陆溪儿心里一紧,真要说来,他参军还是她促成,她告诉他,参军是对的,男儿就该投身军营,然而此刻乍一听,心里却蓦地升起不舍和担忧。
  并且这份情绪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俨有化不开之势。
  “是不是大伯安排的?能不能不去?”她问。
  “他如今在营中任都头,是你大伯手下正经的军官,你大伯又有意栽培他,怎能总在家中?”戴缨说道,“我和老夫人已经商量过了,待他去了营地,就把你接回府里来住,你在家里住上一段时日,有我们照应着,也省得你一人孤单,待他回来,再把你接回去便是。”
  戴缨见陆溪儿的面色仍是低郁,走到她的身边,劝慰道:“这也是个机会,你大伯用心良苦,往他手里递机会,莫要辜负了。”
  “况且,如今又无战事,不会有事的。”
  戴缨继续宽慰她,“上次因为立功,你大伯赐了他一些封赏,待这次归来,手上的钱凑到一起,应该能置办个大一点的院子,我再给你几个丫头,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些。”
  陆溪儿现在住的院子连个偏屋都没有,估摸着买来的那个红丫还得在灶房打地铺。
  陆溪儿听说无战事,这才稍稍放下心,她手里是有钱的,有一次,她同他提过,要不将她的钱挪出一部分,单独买个宅子,他反问了她一句。
  “动你的嫁妆?”
  她见他面色微绷,知他心里抵触,这个话再没提过。
  他交到她手里的钱,不少,就是戴缨说的立功的封赏。
  如今虎城地价不比从前,凭这些钱想买个稍大些,还带院子的小宅,显然不够。
  心里对宇文杰的担忧消下去后,紧接着又感动于戴缨对自己的看顾。
  于是嘴角抿着笑,歪到她的身上:“等我回来住,我就天天来烦你。”
  “尽管来烦,就怕你不来,你一走,我天天也没个人说话,盼着你来哩!”
  两人言笑晏晏,正在此时,打帘的丫头碎步走来,福了福身,说道:“夫人,大姑娘来了。”
  戴缨嘴角挂着笑,眼皮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复抬起:“快请大姑娘进来。”
  丫鬟应声去了,打起暖帘,陆婉儿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蓝玉和两个丽婢。
  戴缨侧目,迎光看去。
  陆婉儿穿着一袭沉香色绫锦长衫,外罩一件水红色窄袖对襟薄袄,领口与袖缘镶有一指宽的银鼠毛,下着一件月色罗裙,最外头是一件绒里子的遍地金妆花缎的披风。
  随着走动,披风边缘拂过她隆起的腹部。
  丫鬟上前,替陆婉儿除了披风。
  她先走到戴缨面前,福身道:“给夫人问安。”
  “大姑娘不必多礼。”戴缨说道。
  陆婉儿直起身,微笑着走到陆溪儿面前,姊妹二人厮见,叙了礼,各自坐下。
  随在她身后的蓝玉上前见礼,戴缨让人给她赐座。
  “我才从上房过来,怎的听说,这才成亲,如今又无战事,妹夫就要去营地?”陆婉儿问道。
  陆溪儿打趣道:“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又非什么秘事,它自己跑到耳朵里了。”陆婉儿快速往戴缨面上扫过。
  戴缨如何不知她心里想的什么,从上房那边过来……说什么消息自己跑到她耳朵里。
  只怕不是从上房顺风听得消息,而是特意闻讯前来的。
  无非就是心里醋妒,她父亲不待见谢容这个女婿,却对宇文杰这个侄女婿另眼相看。
  戴缨所料不错。
  陆婉儿心中不平,特意过来求见她父亲,问一问凭什么,凭什么宇文杰能得到重用,谢容却被安排一个闲职。
  “虽未有战事,总不能待到战时再临阵磨枪,如今你父亲正值用人之际,溪儿她夫君能力不俗,正好能顶上。”戴缨开腔道。
  “再一个,宇文杰从前在罗扶本就是禁卫统帅,他的本事毋庸置疑。”
  陆婉儿怔了怔,面上飞红,既是羞又是恼。
  这会儿提宇文杰的前身是何意?暗示谢容的本事不如宇文杰?还是暗指他的出身不如宇文杰?
  不过纵使心里再不服,她仍是牵起嘴角,违心地笑道:“是,夫人说得是。”
  “只是……溪儿同妹夫新婚,父亲就将人调开,这也太急了。”陆婉儿说道,“知道的呢,说是对妹夫有意栽培,不知道的……”
  她掩嘴轻笑,“不知道的……还以为父亲变相给妹夫送财赀。”
  这一次,不及戴缨开口,陆溪儿站起身,声调扬起:“什么叫大伯给我夫君送财赀,他立战功凭的是真本事,身上受多少伤只有我知道……”
  陆婉儿不嫌事大,继续挑话:“看看,这就护上了,他身上有多少伤,自然只有你这个内人知道,我们这些外人……哪里知道。”
  陆溪儿先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反应过来后,脸噌地飞红,只能气怔怔地坐下。
  陆婉儿笑道:“好了,好了,我同你玩笑呢,你看你就气得。”
  接着她又说道:“若是妹夫去了军地,只怕一时半会不能回,你身边又无人看护,院子里还有其他两户人家,你自己个儿住,到底不安全,那巷子一到夜里黑魆魆。”
  “屋子连暖壁也无,虽说开了春,早晚仍是寒凉。”
  陆婉儿说道:“要不你住到我宅子里,我那宅子阔大,空了好些屋室没人住,你过来,我让人清一间出来,丫头小厮招手即来,不比一个粗使丫头强?”
  “一个粗使丫头能顶什么用,也就只能烧烧火,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陆婉儿说着,将陆溪儿从上到下一睃,头上盘着包髻,身上穿得衣裳……她撇了撇嘴,十分看不上眼。
  “看看,你这发髻怎么绾的,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