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几名执法堂弟子便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想要去摸口袋里的幽冥令,手臂却被毫不留情地反折到身后。
  冰冷的剔骨刀刺入我的脊背,硬生生剥离仙骨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浑身痉挛,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刚刚转醒的沈亭郁正巧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忍,下意识想要抬手阻拦。
  白婉灵却娇嗔着打断了他的动作:
  “师兄,这三百年你们音讯全无,是我一个人撑起了清虚宗,更取得了整个三界的信任。”
  “我不想再做见不得光的情人了!明天,我要堂堂正正地嫁给你!”
  “届时我会广邀三界高人,向全天下宣布我们要结为三界共主,同享无上尊荣!”
  听到“三界共主”四个字,沈亭郁眼底的那点怜悯顷刻间荡然无存。
  我将嘴里的血沫狠狠啐在地上,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沈亭郁,我们是结了生死契的仙侣!你若敢负我,就不怕降下九天玄雷,将你劈得魂飞魄散吗!”
  沈亭郁神色忌惮,白婉灵却满不在乎地发出一声嗤笑:
  “结契又如何?只要师姐你主动毁契,这天谴的报应不就落不到师兄头上了?”
  “你就乖乖呆在柴房里,用你这双拿过天阶法器的手,一针一线为我缝制大婚的嫁衣吧!”
  所谓的缝制嫁衣,不过是囚禁折磨我的借口。
  我被粗暴地丢进阴冷潮湿的柴房,不仅受尽了底下人的折辱,就连贴身的幽冥令也被他们强行搜走。
  为了给白婉灵名正言顺的上位铺路,宗门那些长老轮番来柴房对我施压。
  他们指着我的鼻子肆意辱骂,句句不离我修为尽失、无法双修,连活着都是在丢清虚宗的脸。
  他们还大言不惭地说白婉灵宽宏大量,只要我乖乖听话,日后还能让我留个婢女的名分跟在沈亭郁身边。
  我冷冷地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咬死不肯松口。
  深夜,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
  沈亭郁端着一碗灵药和一件缝制好的嫁衣走到我面前。
  他在我身旁坐下,语气放得十分轻柔,甚至抬手想要替我拂去额前的碎发:
  “绾绾,婉灵到底年幼任性,逼你做嫁衣确实委屈了你,我已经劝她穿那件成品了。你多包容些。”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在无妄海看漫天星辰,我曾发誓要生生世世护你周全……”
  听着那久违的温柔称呼,我的眼眶止不住地泛起酸涩。
  我痴痴地望着他,期盼着他是不是终于想起了我替他挡过的明枪暗箭,
  他……是不是受了白婉灵的胁迫才有苦难言?
  可他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了一抹郁色:
  “绾绾,你帮帮我,我们解契吧。”
  “我这具重塑的肉身总让我觉得古怪。自打醒来,我时常觉得口鼻粗重、喘不上气,体内的灵气更是浑浊不堪。”
  “婉灵要做三界共主,我作为她的夫君,绝不能有这种瑕疵!”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底的期盼寸寸碎裂,寒意冻透了四肢百骸:
  “你难道不知道,主动解契需要剖开胸膛取心头血?凭我现在的残躯,取了心头血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再无半点生机!”
  沈亭郁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将一柄匕首塞进我手里:
  “你曾经毕竟是宗主,根骨自然是极佳的。”
  “只要用了你的心头血,就能帮我洗去这身古怪的浊气,洗筋伐髓重塑根骨。”
  “你权当帮我最后一次吧,好吗?”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我爱了一千多年的夫君,
  这就是我舍弃一身修为和三百年阳寿,哪怕身坠地狱也要救回来的爱人。
  我再无一丝眷恋,一言不发地握紧匕首,反手对准自己的心口,
  毫不犹豫地用力刺了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的刹那,那一阵剜心之痛,连同我一千多年的的痴情与执念,彻彻底底绞成了一滩烂泥。
  没死在仙魔大战里的苏绾,在这一刻终究是死透了。
  我用沾满心头血的手指在半空中画出解契的符咒。
  金色的悬空契约在半空轰然碎裂,沈亭郁如获至宝般用玉瓶接走我的心头血,
  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去。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席卷我的全身。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看着他急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力的弧度:
  修仙界最讲究血脉传承、天道根骨。
  他真以为喝了我的血,就能压得住他那副皮囊下低劣肮脏的兽性?
  我倒要看看,一头阉割过的肮脏公猪,怎么当得这三界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