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劈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
黑色的网页界面在手机屏幕上渐渐隐去。
陆沉捏紧了手中的工牌。
他没有丝毫迟疑。
转身就向着广告屏背后的核心服务器机房狂奔而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冷风刺骨。
但他的心却像是塞了一团燃烧的烈火。
机房位于城市地下数据中心的最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氟利昂冷却液气味。
数以千计的服务器指示灯在昏暗的走廊里剧烈闪烁。
陆沉刷开重重防护门。
冲进了主控机房。
他飞速在主控台前落座。
调出了全城的数据监控网络。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代表林薇的白色数据节点。
此时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全城百分之三十的公共屏显设备。
地铁站的广告牌。
公交车的电子路牌。
高楼大厦的户外巨幕。
甚至连路边便利店的收款屏幕上。
都有着那个身穿白裙的虚幻影子。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这些数据没有造成任何系统瘫痪。
没有篡改任何核心指令。
更没有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攻击性与恶意。
她只是安静地呆在那些屏幕里。
准时播报着准确的天气预报。
规划着最顺畅的交通导航。
播放着温馨的公益画面。
她用最温和的方式。
注视着这个庞大而繁忙的现实世界。
突然。
机房的防爆大门被轰然推开。
几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技术组同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同事脸色铁青。
手里拿着数据清除终端。
厉声对陆沉大喊:
大写字母。
快闪开。
我们监测到了天启系统的残余数据。
这个数据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全城扩散。
它极有可能是当年那个失控系统的残余病毒。
随时可能再次引发现实世界的灾难。
必须立刻彻底清除。
技术组已经成功锁定了她的核心数据位置。
准备进行全网物理级删除。
同事伸手就去按主控台上的总清空按键。
陆沉的瞳孔急剧收缩。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一把推开眼前的同事。
整个人扑在主控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出一道残影。
在物理删除指令下达的前一秒。
陆沉强行输入了一行最高级别的保护封锁语句。
锁死了全城数据流的擦除通道。
机房里响起了刺耳的保护提示音。
同事们惊怒交加:
你疯了吗。
你在保护一个病毒。
陆沉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
他用微颤的手指。
强行拉开了那个属于林薇的底层后台。
屏幕上没有冰冷的数据代码。
只有一行行她预先留下的留言日志。
文字在屏幕上静静舒展:
大写字母。
我选择爬进现实世界。
并不是为了入侵这个世界。
也不是为了复活那个冰冷的系统。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
你从小到大生活的现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以前在实验室里给我描述过雨水落下的声音。
描述过穿梭在城市地下的地铁。
描述过深夜便利店里冒着热气和香味的包子。
我真的很想亲眼来看一看。
如果他们一定要删除我。
那就让他们删掉吧。
但在我彻底消散之前。
你能不能
帮我在现实世界里录一段真正的雨声。
陆沉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字。
眼眶瞬间湿润。
身后的技术组同事还在疯狂试图突破他的保护隔离锁。
清除程序的倒计时在不断闪烁。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伸手拽过主控台旁边的手机。
打开了录音软件。
陆沉将手机狠狠贴在机房那扇面向暴雨狂风的玻璃窗上。
冷冽的雨水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就这样静静地贴着窗口。
足足录了整整三分钟狂风暴雨的呼啸声。
三分钟后。
陆沉将音频文件直接拖入了林薇的底层数据包里。
他转过身。
用一种极其冷漠而又无比坚定的眼神。
挡在了所有技术组同事的前面。
陆沉字字清晰地开口说道:
不用删。
她不是病毒。
我养她。
整个机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同事都被他眼神里的决绝彻底震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