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海棠宴上,贤妃献上了新制的合欢香,
说闻一口能让人重返十八岁,梦回前世今生。
我蹲在假山后面喂锦鲤,听的我直犯困。
裴家五代制香,我是裴家唯一的女儿,
手艺传到我这直接断了。
家族干脆直接送我进宫当公主伴读。
但满宫上下没人拿我当回事。
尚衣局的宫女编排我:
"裴姑娘真是裴家百年来最大的耻辱。"
姑母的贴身女官当面叹气:
"模样倒是周正,可惜是个空壳灯笼。"
上辈子我做了六十年的司香女官,替三代皇后调过贡香。
鼻子用了一辈子,累透了,这辈子只想当个废物。
可偏偏有人不让我安生。
姑母刚把那合欢香凑近鼻尖,我喂鱼的手忽然停了。
我扔下鱼食,踩着绣鞋跑过去,
一把夺过香盒摔在地上。
“香有问题。”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本宫的香有问题!”
贤妃寇雪筠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我站在碎裂的青瓷香盒旁。
淡粉色的香粉混着泥土,散发出一股极其甜腻的冷香。
满园的嫔妃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鄙夷,嘲弄,还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寇雪筠猛地站起身,头上的步摇剧烈晃动。
“裴清檀,你是不是疯了?”
“这可是本宫花了万两黄金,从西域奇人手里求来的秘药!”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意,眼角的细纹却因为表情夸张而暴露无遗。
为了留住圣宠,她对“返老还童”这种事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
我没有理会她的怒火,只是盯着地上的粉末。
“香里掺了未除尽毒性的夜摩花。”
“闻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耗损精血。”
“姑母若是闻了,今晚便会咯血。”
四周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司赞女官祝莺眠掩着唇,笑得格外刺耳。
“裴姑娘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你一个连香料图谱都背不全的废物,也敢对西域贡香指手画脚?”
祝莺眠是出了名的踩低捧高。
她向前走了一步,刻意拔高了音量。
“满宫谁不知道,裴家百年制香世家,出了你这么个连沉香和檀香都分不清的笑话。”
“若不是皇后娘娘仁厚,你连进宫当伴读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竟还敢大言不惭,跑来污蔑贤妃娘娘的孝心。”
她句句带刺,直接将我的举动定性为嫉妒和争宠。
姑母裴明绛坐在主位上,眉头紧蹙。
她伸手将我拉到身后,挡住了寇雪筠吃人的视线。
“清檀年岁小,不懂事。”
“这香盒多少钱,本宫双倍赔给你便是。”
寇雪筠冷笑一声,显然不打算就此揭过。
“娘娘说得轻巧。”
“这合欢香不仅是献给娘娘的,更是准备在下个月皇上寿宴上,献给太后娘娘的贺礼。”
“裴清檀不仅摔了香,还诅咒这香有毒。”
“她这是在咒娘娘,还是在咒太后?”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连姑母的脸色也变了。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太后最重养生,最忌讳“毒”、“病”之类的字眼。
姑母握紧了我的手。
“贤妃,你莫要上纲上线。”
“清檀也是裴家出身,或许真闻出了什么不妥。”
“她闻出来?”
寇雪筠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娘娘护短也该有个限度。”
“她若是真懂香,裴家何至于把她当个弃子一样塞进宫里?”
其他嫔妃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裴姑娘平时连尚服局送来的熏香都分不出好坏。”
“我看她就是想出风头想疯了。”
我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上辈子在司香局待了六十年,我见惯了后宫女人的手段。
无非就是党同伐异,借题发挥。
我原本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空壳子。
但那香里的夜摩花气味太重,冲得我有些反胃。
我不说话,落在她们眼里便是心虚。
祝莺眠眼珠一转,看向寇雪筠。
“娘娘,既然裴姑娘口口声声说香有毒,不如就让人当场试香。”
“若是无毒,便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
“若是真有毒”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便连裴家一起治罪。”
寇雪筠眼睛一亮,立刻看向自己的贴身大宫女。
“兰苕,你过来。”
“既然裴姑娘死不认错,那便当面试香,让她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