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看着阮星渊的背影。
地上散落的文具被周围的同学有意无意地踢开。
没人帮我捡。
也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
他们只是用那种混合着鄙夷和怜悯的目光打量我。
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我弯下腰,一本一本地把书捡起来。
拍掉上面的灰尘。
数学错题本被撕破了一个角,那是外婆生前给我缝的布书皮。
现在沾满了阮星渊鞋底的泥印。
我深吸一口气,把书本整齐地叠好。
第二节是自习课。
齐挽歌走到我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竞赛报名表。
她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
“裴同学,这是退赛确认书。”
“李老师让你签个字。”
“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不要把名利看得太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她把笔递给我,眼神里透着一股施舍的慈悲。
我没接笔。
“我不退赛。”
“名额是我自己考第一名拿到的,谁也没有权利取消。”
齐挽歌叹了口气。
她把退赛确认书轻轻放在我桌上。
“你这样执迷不悟,只会让大家更讨厌你。”
“星渊每天要处理学生会的事情,还要抽出时间复习竞赛。”
“他比你更需要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他需要证明自己,所以就要抢我的东西。”
“你们这种强盗逻辑,是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
齐挽歌脸上的清冷僵了一瞬。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直白地顶撞她。
很快,她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
“你真是不可理喻。”
“既然你不愿意体面地退出,那我们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她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阮星渊带着几个男生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抱着一堆厚厚的书。
“鹤鸣,我听挽歌说你情绪还是很激动。”
阮星渊把那堆书放在我桌上。
全都是《如何控制情绪》、《自卑心理学》、《男德修养》。
“这些书是我特意从图书馆借来送给你的。”
“你家庭条件不好,我们都能理解。”
“但贫穷不是你心理扭曲的借口。”
“我希望你能多读点书,净化一下自己的心灵。”
他笑得那么真诚,仿佛真的在为我的灵魂操心。
周围的男生纷纷附和。
“星渊真是太善良了。”
“被这种人纠缠,还能不计前嫌地帮助他。”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哪像某些人,一股子穷酸气。”
我看着桌上那些书,直接伸手一推。
厚重的书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砸在阮星渊的限量款球鞋旁边。
“拿走你的垃圾。”
阮星渊后退了一步,装出受惊的样子。
“鹤鸣,你干什么。”
“就算你不领情,也不该践踏别人的心意啊。”
他蹲下身,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旁边的一个男生立刻指着我的鼻子骂起来。
“裴鹤鸣,你别给脸不要脸。”
阮星渊拉住那个男生,声音哽咽。
“别怪他,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善意。”
“也许在他成长的环境里,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吧。”
这番伪善言论,成功激发了全班对我的仇恨值。
大家看我的眼神彻底变成了厌恶。
下午放学。
我去教务处找主任,想说明竞赛名额的事情。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李锋和教务主任的笑声。
“星渊这孩子就是懂事,还特意让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批新空调。”
“那个裴鹤鸣,成绩再好有什么用。”
“人品不行,整天勾引女同学,留着也是个祸害。”
“把名额给星渊,也是为了学校的声誉着想。”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原来所谓的选拔,所谓的分数。
在金钱和特权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我没有推门进去。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解释再多也没有人会听。
回到教室,我开始收拾书包。
拉开拉链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书包夹层里,放着外婆留给我的一支老式钢笔。
那是我最珍贵的信物。
现在,那支钢笔被人用外力生生折断,墨水漏得到处都是。
浸透了我刚写完的几张卷子。
阮星渊正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端着保温杯喝水。
他对上我的视线,微微一笑。
“鹤鸣,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抓着那支断裂的钢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极度的愤怒让我浑身发抖。
阮星渊走过来,关切地看着我的书包。
“呀,你的笔怎么坏了。”
“都漏水了,多脏啊。”
他拿出一张纸巾,嫌恶地捂住鼻子。
“这种破烂东西,早就该扔了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要是实在买不起笔,我可以送你一支新的。”
我死死盯着他那张伪善的脸。
“是你弄断的。”
阮星渊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怎么会去翻你的书包。”
“鹤鸣,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吗。”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补充。
“一支破笔而已,就当你弄脏我鞋子的赔礼了。”
“不用谢我帮你清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