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张队长带队冲进那间地下密室后,不仅救出了若若和女警小许,还找到了沈砚川过去这些年留下的全部实验记录、监控硬盘,以及尚未销毁的动物尸体和器官标本。
那些冰冷的表格里,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只实验动物的生命体征变化,从挣扎到衰竭,从恐惧到死寂,数据精确到秒,残忍得令人发指。
地下密室的角落里,堆满了动物尸体,有的被解剖过,有的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有的被冻在冰柜中,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地下室的种种画面甚至被记者泄露了出去。
看到那些照片,全网都炸了。
所有人都在唾弃沈砚川的残忍手段,怒斥他不配为人。
对此,沈砚川却不以为意,交代完所有罪行后,他还是笑着说:
“我从不后悔我做过的这些事。”
“只是遗憾我的实验没有彻底完成。”
“差一点。”
“就差一点啊!”
最终,法院以恐吓致人死亡罪、非法拘禁罪、杀人未遂等数罪并罚,判处沈砚川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那天,我没去。
那个曾经每天为我做饭、陪女儿制作贴纸的男人,早在宋妍死的那天,就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亡了。
我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沈砚川入狱后,我向法院提出诉讼离婚,并带着女儿搬离了那个充满血腥的家,开始着手处理宋妍的后事。
她父母早年去世,爷爷奶奶也在几年前相继离世,唯一能替她操持的人,只有我。
我去医院整理她办公室的遗物时,发现她的桌角还贴着一张我们俩的合照。
照片背面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晚乔,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分开。”
我抱着那张照片,坐在她空荡荡的办公椅上哭了很久。
宋妍的葬礼安排在一个阴天的上午。
墓地是她生前闲聊时提过的那片小山坡,她说那儿安静,能看见远处的河,她喜欢水,也喜欢那个地方。
我托人买下了她看中的那块位置,立了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我在墓碑上留了一行小字:
“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家人。”
下葬那天,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我撑着黑伞,抱着若若站在墓前。
若若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宋阿姨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蹲下身,把一张自己新画的小熊贴纸轻轻贴在碑脚,然后仰头问我:
“妈妈,宋阿姨能收到我的贴纸吗?”
我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被雨雾打湿的刘海,轻声说:“能,她会很高兴的。”
我烧了宋妍最喜欢的那双白色帆布鞋给她,而我的脚上,则穿着她给我买的同款鞋。
这是我们友情的象征。
也是她对我最深的惦记。
火光在雨中跳动,烟灰被风卷起来,飘向远处的河面。
我拿出她特意留在我家卫生间抽屉里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句话:
“沈砚川是个疯子,快跑,好好活下去。”
我将纸条紧紧攥在手中,对着石碑低声说:
“宋妍,你交代我好好活着,我记住了。”
“若若我会好好养大,让她记得她有一个最勇敢的干妈。”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能好好爱自己,别再替别人拼命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碑前那张小熊贴纸吹得微微翻卷,像是在轻轻回应我。
若若忽然伸出小手,拉住我的衣角,小声问:
“妈妈,宋阿姨去当星星了吗?”
我点头,眼眶发酸,却努力笑了笑:
“对,她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颗。”
若若仰起脸,认真地说:
“那我每天晚上都跟她打招呼。”
我搂紧她,站在细雨中,望了很久那座新坟。
远处的河水缓缓流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像什么都记住了。
离开墓地时,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青石碑在雨中静静立着,碑脚那张小熊贴纸紧紧贴住石面,没有掉落。
宋妍用命换来的线索,换来了真相大白,换来了我和若若平安地站在这里。
她没能等到自己的婚礼,没能等到那场我们约好的电影,但她等到了正义。
往后的路,我会带着她的那份好好活下去,替她看她没来得及看的风景,替她走她没走完的路。
若若会慢慢长大,我会告诉她,她有一个最好的干妈,用自己的命,保护了我们两个人。
这世间有些善意深埋地下,却比任何阳光都滚烫。
宋妍,你且安心。
我和若若,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