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在城南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停了下来。
陆鸣野拔下钥匙,单脚撑着地,转头看了我一眼。
“到了,下车。”
我松开发麻的手指,顺着车座滑了下来。
头盔还罩在脑袋上,我伸手想摘,但卡住了。
陆鸣野“啧”了一声,走过来,双手捧住头盔两侧,用力往上一拔。
新鲜冷冽的空气瞬间灌进肺里,我大口喘息着。
面前是一家门脸极小的店铺,卷帘门拉到了一半。
招牌上没有字,只画着一只巨大的、展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进来。”
陆鸣野弯腰钻过卷帘门,没有回头。
我背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店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靠墙摆着两张按摩床,旁边的推车上放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金属仪器和颜料瓶。
“野哥,你这是去哪捡了个小要饭的?”
角落的沙发上,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年轻女孩坐了起来。
她手里还拿着个游戏机,眼神惊奇地打量着我。
“路上捡的麻烦精。”
陆鸣野随手把外套扔在椅子上,指了指红头发。
“阿衿,去弄点退烧药来。这小鬼快烧傻了。”
林子衿扔下游戏机,走过来凑近看了看我。
“豁,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野哥,这不会是你私生子吧?”
陆鸣野一脚踹在林子衿的小腿上。
“滚去拿药!”
林子衿嬉皮笑脸地跑进了里间。
我站在原地,局促地捏着帆布包的带子。
陆鸣野拉过一张带轮子的圆凳,大喇喇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空床。
“坐那。”
我乖乖地走过去,费力地爬上床,双腿悬空着。
“叫什么名字?”陆鸣野点了一根烟,但在看到我咳嗽了一声后,又烦躁地把烟掐灭了。
“修远。”
我隐瞒了姓氏。
从今天起,我不再姓楚。
“修远?什么破名字。”
陆鸣野嘟囔了一句。
林子衿端着一杯水和两颗白色的药片走了出来。
“来,小鬼,把药吃了。”
我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和那两颗完整的药片,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萧若木只会给我半片药,因为怕带我看病耽误他给楚嘉树买衣服。
而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却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接过水杯,把药片吞了下去。
“谢谢野哥,谢谢衿姐。”
我礼貌地道谢,声音因为高烧有些虚弱。
陆鸣野挑了挑眉。
“哟,还挺有礼貌。说说吧,为什么离家出走?”
我捧着水杯,低着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他们让我给弟弟顶罪,把我关在零度的阳台冻了一夜。”
我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前世和今生经历过的事实。
“他们只爱弟弟,不爱我。”
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子衿脸上的吊儿郎当收敛了,她看了看陆鸣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野哥,这要不还是报警吧?”
陆鸣野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突然伸手撩起了我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
我的手臂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
那是前天被萧若木推倒时撞在茶几上留下的。
陆鸣野的眼神沉了下来,他又拉起我的裤腿。
膝盖上满是红肿和擦伤。
“操。”
陆鸣野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林子衿。
“报个屁的警。送回去让这小鬼被弄死吗?”
他指了指里间的一扇门。
“里面有折叠床,去铺一下。这小鬼先留这儿。”
林子衿愣了一下。
“野哥,收留未成年可是违法的,万一家长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老子顶着!”
陆鸣野打断她,眼神凌厉。
“我就不信了,天下有这么当爹妈的。”
他转过头,看着我,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先睡一觉。天塌下来,哥给你撑着。”
我看着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断了。
高烧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我闭上眼睛,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这是我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而与此同时,恒隆广场。
楚月白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休息区的长椅上。
“死小子,居然敢挂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