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外面下着几十年难遇的雷暴雨,狂风卷着树枝砸在玻璃上。
周晏礼原本答应了今天会亲自开车送我去墓园。
车子行驶在通往郊区的高架桥上,雨刮器疯狂摆动,依然看不清路。
周晏礼握着方向盘,神色有些不耐烦,车载蓝牙突然响了。
是林薇打来的。
“晏礼……”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崩溃的哭声。
“我在医院,这边有家属闹事,他们砸了医生的办公室……”
“我好害怕,我喘不过气了,我的恐慌症又犯了……”
周晏礼瞬间变了脸,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子停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弃公交站旁。
“眠眠,下车。”
他没有看我,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快速催促。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用手语比划:
【外面在下暴雨,这里打不到车。】
他越过我的身体,直接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狂风夹杂着冰雨瞬间灌进车厢,浇透了我的半边身子。
“别闹了,薇薇随时会有危险。”
“你只是去扫墓,晚一点也没关系。”
“你自己打车去墓园,这正好可以锻炼你独立社交的能力。”
他推开副驾驶的门,冷风夹杂着暴雨瞬间灌了进来。
“下车。”
我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拿起包,默默地走进了雨幕里。
车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迈巴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雨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顶着暴雨往公交站走去。
公交站的顶棚漏水,我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连一辆过路的车都没有。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便利店里走出来三个摇摇晃晃的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酒瓶,满嘴酒气,目光在雨中锁定了我。
“哟,这荒郊野外的,怎么还有个大美女啊。”
其中一个男人吹了声口哨,朝我走了过来。
我心底一沉,下意识地往后退。
“别怕啊妹妹,哥哥送你回家。”
男人伸手就来抓我的胳膊。
我用力甩开他,转身就跑。
但我淋了太久的雨,体力早就透支了。
没跑出几步,就被另外两个男人堵住了去路。
他们把我逼到墙角,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
“叫啊,怎么不叫?”
“是不是吓傻了?”
我被他们按在墙上,雨水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我摸出手机,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那个紧急求救号码。
那是周晏礼给我设置的。
刚失语的时候,他红着眼眶把这个号码存进我的手机。
他说,只要这个铃声响,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会赶到我身边。
电话通了。
我把手机藏在身后,拼命按着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周晏礼的声音。
是林薇。
“眠眠,是你吗?”
林薇的声音轻快,还带着一丝笑意。
三个男人听到手机里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原来是在打电话求救啊,可惜是个哑巴。”
我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气音。
我希望电话那头能听到这里的动静。
可林薇却叹了口气。
“眠眠,晏礼正在给我倒水呢。”
“你别装危险了,这种招数用多了就不灵了。”
“晏礼说,让你自己学着长大,别总是依赖他。”
嘟。
电话被挂断了。
男人粗糙的手撕开了我的外套。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们的钳制。
我张开嘴,对着他们的脸,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啊——”
伴随着这声嘶吼,一大口鲜血从我嘴里喷涌而出。
滚烫的鲜血喷了那个男人满脸。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操,这女的有病吧。”
“快走快走,别惹出人命了。”
三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跑了。
我脱力地顺着墙壁滑落在泥水里。
喉咙里像是有无数把刀在搅动,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我看着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但我还是看清了周晏礼发来的一条短信。
【别再无理取闹。】
我闭上眼睛,任由暴雨冲刷着我身上的血迹。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家陌生的医院里。
是路过的好心人报了警,把我送来的。
病床头放着我的包。
我伸手进去,摸到了那个丝绒盒子。
我把手上的婚戒摘了下来,放进盒子里。
然后,我打开手机订票软件。
买了一张去往南城安宁疗护中心的单程机票。
时间,就在明天。
那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