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到玄关门口,一字一句开口:
“林志鹏,从今天起爸跟着你过,你把人接走。”
“凭什么?!”
林志鹏一下炸了,声音拔高。
“这么多年都是你在照顾,现在凭什么说甩给我就甩给我?”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
“凭什么?就凭那一百六十万在你手里。”
“那钱是爸自愿给我的,又不是我抢的!”
林志鹏梗着脖子反驳。
“钱你心安理得收下,那养老尽孝也是你该承担的。”
一句顶一句,谁都不肯退。
周倩抱着孩子站在一边,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大姐,你这话就不讲理了!”
“志鹏白天要上班,家里孩子又小,我们哪有精力照顾爸?”
我抬眼看她,觉得可笑:
“我当年有精力吗?”
“爸出事那会儿我才二十六岁,一边打工赚钱,一边照顾爸,还要省吃俭用供你老公读书。”
“那个时候,谁问过我一句有没有精力?”
一句话堵得周倩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加。
楼道里的人被争吵声惊动,邻居探头探脑往这边看来。
隔壁张婶最先探出脑袋:“晚秋,好好的一家人,这是怎么了?”
对门王叔也出来了,站在门口皱着眉。
林志鹏大概是怕丢人,脸色更难看了,压低声音冲我咬牙:
“姐,家事关起门来说,非要闹到让街坊邻居看笑话?”
我笑了:“是我要闹吗?是你们占尽好处,还想把烂摊子继续丢给我?”
门外的邻居越聚越多,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是赔偿款下来了,怕是钱的事闹起来了。”
“晚秋一个人熬了那么多年,换谁都寒心。”
“看起来是儿子拿了钱,让女儿白白付出……”
每一句话都在打林志鹏和我爸的脸。
林志鹏到底是要脸,冲我爸挤出一丝笑:
“爸,先去我那儿住几天,等气消了,我再跟姐商量。”
林建国脸色阴沉,狠狠瞪了我一眼不说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家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再也不会有人张口闭口地使唤我“晚秋,倒水”“晚秋,翻身”“晚秋,拿药”。
可我不觉得轻松。
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厉害。
这晚我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手机疯狂震动,来电轰炸不停。
我没接,直接关机。
两个小时后,门外便传来急促粗暴的敲门声。
透过猫眼,我看到林志鹏脸色难看得像锅底,轮椅上的林建国也一脸灰败。
“林晚秋!开门!”
林志鹏用力拍着门大喊:
“你别装不在家,我知道你就在里面!”
我站在门后,没动。
僵持片刻,我重新开机,手机又响了。
这次我接了。
“你不开门是什么意思?”
林志鹏的怒火几乎要刺破耳膜。
“爸昨晚在我家根本没法住!孩子被吓哭了,周倩跟我吵了一晚上!”
“他嫌床太硬,嫌饭太咸,嫌我们不会照顾,折腾到半夜三点都没睡!”
“你赶紧开门,把爸接回去!”
轮椅上的我爸蜷缩着身子,看起来落魄得紧。
听着他满腹抱怨,我忽然想笑。
不过一晚,他就叫苦连天。
那我这十三年算什么?
“我不在家。”我淡淡说。
“你胡说!我都在你门口了!”
“我在外地出差,短时间回不来,你们拿了钱,自己的难处就自行解决。”
我面不改色说着。
电话那头顿时炸了,谩骂指责接踵而至。
混乱中,我爸抢过了电话。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晚秋,爸知道错了,昨晚在你弟家一晚上都没睡好,这么多年,爸还是习惯你……”
我靠在门边。
十年前的冬天,我背着高烧的他。从六楼一步一步挪到医院。
六年前,他半夜褥疮裂开,床单被血和脓浸透,是我忍着恶心给他清理到天亮。
三年前,他嫌我炖的汤不合胃口,抬手就把整锅汤掀翻在地,我的手背被烫得起泡。
我耗尽年华,牺牲事业,换来不过一句女儿的本分。
长久沉默后,我开口:
“我的本分已经尽了,以后你的事情,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爸愣住了,泪水从浑浊的眼中流下:
“晚秋,爸真是一时糊涂,你别这么狠心……”
“晚了。”我打断他。
我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门外安静一瞬。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有人狠狠一脚踹在门板上
林志鹏暴怒的声音传进来:
“林晚秋,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