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我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信息弹出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
我随手点开几条。
“林见渊你不得好死,去死吧。”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想敲诈岳父一笔。”
“连自己老婆家都坑,畜生不如。”
有几条甚至带上了我母亲的照片。
那是我三年前带她去三亚旅游时拍的。
现在被人画上了鲜红的叉。
底下的配文恶毒到了极点。
沈柏舟的公关团队动作真快。
短短十分钟,连我母亲的个人信息都被人肉出来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没有敲门,沈柏舟直接推门而入。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沈柏舟没有了刚才在台上的气急败坏。
他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走到我对面坐下。
“见渊,想通了吗。”
他吹了吹茶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爸也是为了你好。”
“你还年轻,路还长。”
“签了这份病历,休养个一年半载。”
“等风头过去了,你还是国内最顶尖的鉴定师。”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连我妈的信息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爸的公关手段确实厉害。”
沈柏舟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现在的网友太激进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要你出去发个声明,一切就都停止了。”
他敲了敲桌子上的那份病历。
“你是个聪明人,不该在这种时候钻牛角尖。”
“赵老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
“只要你肯低头认错,他愿意给你个台阶下。”
我看着沈柏舟。
“画到底是怎么来的,您比我清楚。”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沈柏舟的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凶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我沈家祖传的东西。”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压迫着我。
“林见渊,我把你从一个穷学生捧到今天的位置。”
“不是让你来坏我的事的。”
“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哪个地下室里啃馒头。”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他扯着我的衣领,强迫我看着他。
“我最后问你一遍,签还是不签。”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不签。”
沈柏舟猛地推开我。
我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很好。”
他冷笑连连。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他冲门外的保镖招了招手。
“带他出去。”
两个保镖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他们力气很大,几乎是把我拖出了休息室。
穿过长长的走廊,宴会厅的喧闹声越来越清晰。
大门被推开。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鄙夷。嘲讽。愤怒。
我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沈清商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老公,你终于肯出来面对大家了。”
她走下台,试图过来扶我。
我避开了她的手。
沈清商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交代。”
赵德音老先生坐在前排,用拐杖用力敲击地面。
“林见渊,你今天必须给沈总,给整个鉴定界一个说法。”
“否则,我会亲自向协会提交报告,彻底吊销你的执业资格。”
台下的记者疯狂按下快门。
每一个镜头都渴望捕捉到我崩溃的瞬间。
“林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要破坏展柜。”
“林先生,网传你是因为财产纠纷蓄意报复,是真的吗。”
“林先生,你拒不认错,是对赵老和权威的挑衅吗。”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
沈柏舟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各位媒体朋友,请稍微安静一下。”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沉稳。
“我女婿确实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出现了一些问题。”
“但他本质是个好孩子。”
“只要他现在向大家道歉,并且完成鉴定工作。”
“我沈某人愿意原谅他这一次。”
他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见渊,说句话吧。”
所有人都看着我。
等着我屈服。
等着我妥协。
我看着沈柏舟。
看着沈清商。
看着台下那些道貌岸然的脸。
我伸手,接过了话筒。
刺耳的电流声在宴会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