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教务处的路很长,而且需要穿过大半个没有林荫遮蔽的操场。
虽然现在是早晨,阳光还不算毒辣,但对我这个吸血鬼来说,依然如同微波炉里的炙烤。
我撑开随身携带的特制黑伞,尽量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搬书的过程乏善可陈。
百十来斤的重量对普通女孩来说是酷刑,对我来说却轻如鸿毛。
我单手托着两个大纸箱,步伐轻快地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路过军训操场时,我隐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祁湛的气息。
我微微偏头,透过伞檐的缝隙,看到他正穿着笔挺的作训服,神色冷峻地站在方阵前训话。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在阳光下依然带着生人勿近的冷酷。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他还是那个单膝跪在我床前,小心翼翼捧着血杯的忠犬。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祁湛的视线精准地扫了过来。
看到我单手扛着两个巨大的纸箱,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抬脚就准备往我这边走。
我立刻用眼神制止了他。
母亲说过,在学校里绝不能暴露我们主仆的关系。
我要体验的是普通大学生的生活,而不是带着保镖横行霸道的财阀千金。
祁湛硬生生停下脚步,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连带着他训斥新生的声音都冷了八度。
我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回到教室。
将纸箱“砰”的一声放在讲台上。
正低头做笔记的裴语恬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我连粗气都没喘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重新换上那副温柔关切的笑脸。
“容瑟,你辛苦了。”
“刚才我看外面太阳挺大的,你没晒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地伸手去接我手里的黑伞。
“这伞好特别啊,上面还有家族徽章一样的暗纹,在哪买的?”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冷冷吐出两个字。
“别碰。”
这伞是我哥花重金请欧洲顶级工匠定制的,伞面涂了防紫外线的特殊涂层。
岂是她这种满手劣质香水味的人能碰的。
裴语恬的手再次僵在半空。
沈曼看不下去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容瑟,你有完没完!”
“语恬好心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就是一把破伞吗,搞得好像多值钱一样,谁稀罕碰啊。”
裴语恬赶紧拉住沈曼,眼眶又开始泛红。
“曼曼,别这样,可能容瑟同学有洁癖吧。”
“是我唐突了。”
她委屈地低下头,像是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小白花。
班里的男生立刻心疼得不行,纷纷用指责的目光看着我。
“这容瑟也太装了吧。”
“班长脾气真好,要是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连军训都不敢参加的废物,也就只能在这摆大小姐架子了。”
我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只觉得无聊透顶。
人类的同情心,总是这么廉价且盲目。
中午放学回到宿舍。
我刚推开门,就发现宿舍里的格局变了。
我那张靠窗的床铺,原本挂着厚厚的遮光床帏,此刻却被扯得七零八落。
窗户大开,正午刺眼的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泻在我的床铺上。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皮肤开始隐隐作痛。
“谁干的?”
我沉下脸,看向正在桌前敷面膜的裴语恬。
裴语恬转过身,笑容依然温文尔雅。
“容瑟,你回来啦。”
“是这样的,下午宿管阿姨要来检查卫生。”
“学校规定,宿舍内必须保持通风采光,不能挂这种不透气的黑色床帏。”
“我怕你被扣学分,就自作主张帮你拆下来了。”
她指了指被扔在地上的黑色布料。
“而且这布料看着怪压抑的,大家住在一起,还是要阳光一点好。”
林芷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腔。
“就是,弄得跟灵堂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见光死的吸血鬼呢。”
我看着地上那块价值抵得上这栋宿舍楼的高定防光布,气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