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跟妹妹去大学时，爸妈特意租了两辆货拉拉帮我们拉行李。
妈妈说，妹妹行李多，先装她的。
轮到我时，司机师傅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两个尿素袋。
又看了眼被88个打包箱塞得严丝合缝的车厢，有些为难。
“姑娘，这装不下了，你爸不是说另开一辆车送你们去吗，你看能不能放你们家的后备箱？”
我局促的敲响了爸爸的车窗。
车窗落下。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爸，能开一下后备箱吗？我放一下行李，货车装满了。”
爸爸没动。
“没地方了。”
妈妈慢条斯理的开了瓶冰镇汽水递给妹妹，解释道。
“你妹新买的日默瓦放后备箱了，你这两个袋子放进去会弄出划痕，不行你抱着坐吧，反正到目的地坐车也就五六个小时，没多远。”
她补了句。
“明知道妹妹东西多，还带这么多行李，一点规划都没有。你这样等到学校妈妈怎么放心把妹妹交给你照顾？”
我垂下头，没有告诉她。
这不是我的目的地。
我的目的地在地球的另一端。
坐飞机要10个小时。
1
我没跟妈妈争辩自己的行李到底算多算少。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带，没人会给我寄，我也没钱买新的。
我的行李是自己收拾的。
一床高中住校时免费发的旧棉被，几件洗到发白的常服，怕那边冷，我把高中的冬季校服也塞了进去，再就是几件超市打折买的日用品。
妹妹的东西就多了。
开学前一个月，爸妈就忙着给她打包了。
小到她常用的香薰蜡烛，大到一年四季的被褥，塞了整整八十八个包装箱。
怕遗漏东西，妈妈来来回回的检查过好几遍。
爸爸则是忙着找来气泡膜，把行李一件件的裹好，连护手霜都缠了好几层，生怕路上损坏妹妹到那没得用。
“宁可多带十样，也不能少带一样，”妈妈叮嘱爸爸，“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万一却什么，线下买不到，网上又得等，安安心里该不痛快了。”
又怕物流不靠谱，两人一合计，索性直接叫了两辆货拉拉。
到时候也省的妹妹要自己搬。
爸妈自认为想的十分周全，却唯独忘了给我留一个位置。
我认命的拖着尿素袋绕到后排。
拉了一下车门。
没拉动。
呆愣间，妈妈从前窗探出头来喊。
“不都跟你说了没位置了嘛，去货车副驾上坐。”
“再说，这么多东西，挤到你妹妹怎么办。”
五人座。
只坐了三个人。
怎么会没位置呢？
我贴近车窗，才看清楚。
副驾上的后座上放了一只兔子玩偶，已经绑上了安全带。
是妹妹的阿贝贝。
我妈在一旁赶苍蝇似的挥手。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这么点小事都磨磨唧唧的，真是半点比不上你妹妹。”
她骂骂咧咧的关上了窗。
我没再敲。
因为知道没用。
我拖着尿素袋重新回到了货车旁。
司机师傅正准备关门，听见动静，他诧异的回头，目光落在重新被我拖回来的两个袋子上。
我难堪的抠着尿素袋的一角，结结巴巴地跟他解释。
“我们家车也没位置了，师傅，你看能不能让我抱着行李坐你的副驾……”
他没说话。
目光移到了我被晒到发红的脸颊。
末了，他点了点头。
“上来吧。”
袋子太大，只能放一个在另一辆货车上。
司机师傅主动帮我提了过去。
我拖着剩下的一个袋子挤进了副驾。
里面开了空调，刚进去，被汗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我打了一个寒颤。
师傅转到驾驶座，从包里掏出了一瓶水递给我。
“润润吧。”他说。
我低声道了声谢，一开口，嗓子却像是含了一把沙。
我这才意识到，在烈日下东奔西跑太久，我的嗓子早就哑了。
新认识的司机注意到了，爸妈没有。
手机响了一下，我点开，妹妹在家族群里发了张照片。
车载小冰箱里，摆满了妹妹喜欢的饮料果切冰淇淋。
“不想开学！想一直在爸妈身边做小公主！”
我没回，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群里被“羡慕”两个字刷屏。
然后我切换到另一个聊天界面。
“学姐，我对您说的咱们学校公派德国留学的项目很感兴趣，能麻烦您再具体给我讲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