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喻真服他了。
都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坐下。
“你一天没事做吗?往这里跑。”
“阿姨打电话给我,我能不跑这一趟吗?那是你弟弟,要是不见了或者出什么事了,怎么办?你不会难过心疼?”霍放声音很轻,像是在哄着她。
童喻皱眉,“胡文马上就要上高中了,他能出什么事?顶多就是在外面转一转,和同学逛一逛。用得着你开两个多小时的车来找人?就算真有什么事,你来都已经迟了。”
童喻不想麻烦他。
本来就已经没关系了,现在又搞这么一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童喻盯着他,“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出了事,我们又该怎么办?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怎么跟赵亦可交代?”
从她嘴里听到赵亦可这个名字,霍放脸色一沉。
“是我自愿的,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你是这么说的,但是别人呢?”童喻深吸一口气,“我们赔不起。”
霍放看着她,“现在是不是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不在意?你都会拒绝我?”
“不该在意。”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为什么不跟傅承言走?”
童喻深吸一口气,“你是为了我家里的事才这样的,我得负责。”
“那你在我心上划了那么深的一道伤,你怎么不负责?”
童喻愣住。
霍放目光灼热。
一下子,安静了。
童喻咽了咽喉咙,她想到那天他喝多了,拉着她的手,喊她的名字,还有他眼角的湿润。
她不知道,他们怎么变成了这样。
明明没有深爱,却轻易在心上留下了疤痕。
隔壁出了声:“哎哟,年轻人,喜欢就喜欢嘛。你瞧瞧,这世事无常,说不定哪一天见面就是最后一面了。年轻人,要看得开,别想太多了。”
“都在这医院里躺着了,指不定能不能见着明天的太阳呢。”
隔壁家属:“你少说两句。胡说什么呢。”
“哎呀,我就是想提点一下这两个小年轻嘛。”
“闭上你的嘴,睡觉了。”
旁边的人安静了。
童喻却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她再看霍放。
如果车祸再严重点,她是不是就看不见他了?
是不是,就不会像刚才这样争吵了?
童喻不敢再想了。
她的眼眶已经开始微微泛酸。
她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这个男人,她或许谈不上有多深爱,但肯定是动了情的男人。
要是他不在了……
童喻眼睛眨了一下,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霍放看到她脸上的那滴泪,心猛然揪紧,乱了。
他皱眉,坐起来,伸手想去擦她那滴泪。
童喻离得有点远,他伸手够不着。
他动了动,终于摸掉了。
指腹擦着那滴泪,他冲她笑,声音很轻,“怕我死了,对不对?”
一句话,瞬间让童喻的泪再也克制不住,涌了出来。
霍放看到着她的泪,眼里也有了心疼,“别哭了。我一只手,擦不过来。再哭,一会儿隔壁的人都要笑话了。”
隔壁:“我不会笑。”
“……”
家属:“你闭嘴!”
旁边的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童喻是没忍住。
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脑补了他出车祸的画面。
要是再严重一点,人真的会没了的。
“要不要上来睡?”霍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病床才多宽。
一个人睡翻身都要小心一点,怕不留神就翻下床了。
童喻自己擦着眼泪,摇头。
她这里有张陪护床,可以将就一晚。
“你躺下吧。”童喻怕他这么动来动去,伤加重了。
霍放重新躺下。
他偏头看着童喻,桃花眼里的深情溢了出来。
看到她哭,好像一切都值得。
童喻也躺下了。
被他这么盯着,她很不自在。
“睡吧。”霍放看得出来她的不自在,主动先闭上了眼睛。
童喻看了他一眼,也闭上了眼睛。
隔了一会儿,霍放重新睁开了眼睛。
看到旁边的女人那张还带着泪痕却很恬静的脸,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底有一处变得很柔软。
他爱她。
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那种爱。
不再只是玩玩。
而是,想要一辈子。
“一辈子”三个字,重如千斤,可他却想扛起来。
。
二十四小时过后,医生给霍放做了检查,他的头没有什么问题,就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再加上他手脚都打了石膏,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要先固定六周。
他这样子,真没办法走。
童喻去买了个轮椅,推着霍放出院。
胡文来帮的忙。
“爸和妈在家里收拾,等你们回去了就可以吃饭了。”
胡文很内疚,要不是因为他,放哥就不会受伤了。
童喻想到了一件事,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回雾城的话,是要去待在她老家吗?
他住在她家里,那谁照顾他?
6周,一个多月。
童喻想着这件事不太对。
“你要不要回雾城去?”童喻问他。
“不回。”霍放想也没想,“已经跟胡文说好了,就回家里养着。老家空气好,又安静,很适合养身体。”
“可是你……”童喻想说,他要订婚了。
9月9号,很快的。
距离现在,也不过还有二十来天。
看到胡文在,童喻没说出来。
“姐,车来了。”
童喻也顾不了那么多,先回去,再说后面的。
胡文坐在副驾驶,童喻和霍放坐在后面。
霍放牵住童喻的手,握得很紧。
童喻皱眉,想抽出来,还是算了。
没多久,霍放的头就靠在了童喻的肩膀上。
童喻看向窗外,内心很复杂,像是走进了一片丛林,她看不到路,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这成了这样了。
变成了她自己完全没有想过的样子。